法鼓晨音

09-10 法鼓晨音

自序

第一篇　出家的心態與觀念

落髮的意義

和闖．和樣與和尚

男女．僧俗．內外之分

守己與守分

除夕夜好懺悔

居安思危

穩固出家的心態

第二篇　如何調身與調心

調適身心

心不隨境轉

彼此體諒．互相關懷

學佛的清淨三業

海綿精神

拜佛懺悔求安心

煩惱消歸自心

多念佛．勤拜佛．堅固信心

保重身體

安心的方法

第三篇　僧團的共住共修

愛惜常住

依共住規約而住

法統和僧倫

以師父為中心

如何適應常住的生活

依眾靠眾

謹言慎口

師兄弟相處之道

尊戒、盡分

以和成事．以敬安人

僧事僧斷

團體的成功就是個人的成功

和光同塵的僧團

第四篇　僧團的制度與規約

對供養物品的處理

接待禮節

規約與恆課

禮儀和威儀

課誦與拜佛

梵唄和修行

供養的意義

開會的意義與素養

私取僧物造生死業

出家生活u2014u2014入眾、隨眾、依眾、靠眾

第五篇　執事應有的觀念

神聖的僧中執事

執事者應具備的觀念

執事的共識u2014u2014以和為貴

執事的原則和方法

僧眾平等、僧俗有別

僧中執事即是修行

侍者

如何統理大眾

整體的僧團

新的執事，新的挑戰

執事是激發潛在才智的機會

執事是常住三寶所付予的

執事要有整體觀

在接受批評、指責、檢討中成長

第六篇　佛法開示

回歸佛陀本懷

菩薩行者的修學

佛教的大愛

佛道與非佛道

危機與轉機

心的層次

森林中的共命鳥

第七篇　聖嚴師父與法鼓山

以師父的悲願為悲願

夢中說夢

法鼓山僧團

我的方向u2014u2014做好出家人的本分

我們的願景

校註

自序

從一九七八年起，我在臺灣有了道場，是一個非常不起眼的農舍，僅一棟上下兩層的樓房，總共一百建坪，我就用它來主持禪七，接引青年出家。先師東初老人，給它的命名是農禪寺。經過二十個年頭，由於出家弟子的人數逐漸增加，周邊的鐵皮屋臨時寮也不斷加蓋，儼然已是一座簡陋的叢林寺院了。因為它不能算是可以永久居住的道場，便促成了法鼓山的籌建。沒有想到，法鼓山的硬體尚未建成，臨時性的農禪寺，已有一百多位男女青年來此求度出家了。

既然有了愈來愈多的出家弟子，建立清淨僧團的任務責無旁貸。由於這個僧團是從零開始的，舉凡殿堂作息、規章制度，都是在摸索中一點一滴，累積起來。除了參考佛制的律儀，也參考中國古叢林的清規，尤其還得適應當今社會環境的實際狀況。

我便偶爾於早齋之後，應機開示僧團生活的種種威儀規範，及入眾、隨眾、依眾、靠眾的基本準則。出家是為離俗離欲、出離生死的牢獄；清淨的僧團，便是為出家人提供了離生死苦、得解脫樂的修行環境。至於如何能在僧團的生活環境中，實踐解脫道及菩薩行，法義的觀念引導以及制度的生活規則，是兩大支柱。我的每一篇開示，內容雖各不同，重心則不出這兩條軌道。我自己是隨講隨忘，也沒有一定的次第前後，更沒有準備輯集成冊；倒是有幾位弟子，隨聞隨錄，起初是給他們自己參考，漸漸被大眾傳閱甚至選讀。到了去年，已集成本書初稿，經我親閱之後，弟子們建議付梓問世，可以做為後來者的依循參考。

本書雖是為出家弟子們說的開示，對在家居士的居家修行，也是有很多幫助的。

二○○○年四月二十五日序於紐約東初禪寺

編案：各篇文末加註聖嚴法師開示的日期。

第一篇　出家的心態與觀念

落髮的意義

從行者身分而成為沙彌，有落髮剃度的儀式，但落髮並不等於升級或升等，而是象徵將以前種種的得意、榮耀或失意、挫折，全部放下，也就是剃除對自我執著的煩惱，如自卑、自憐、自傲、自慢等。

一般人總是對種種得意、榮耀執著不捨，因而產生了自傲、自慢；對失意、挫折放不下，因而產生了自卑、怨恨；但是因緣生、因緣滅，世間的一切現象就如夢幻泡影，畢竟是空的。我們來三寶中求度，隨佛出家，就應將這一切的榮辱得失徹底地拋棄，把自己當作初生的嬰兒，重新來過。

如果不能將這個觀念扭轉，我們剛強難伏的性格，以及根深柢固的習氣則不易去除。而性格不改，煩惱將無窮無盡，縱然落髮，也會為自己增添無限的困擾，為僧團帶來負擔。

我經常告訴前來請求剃度的人，現在的佛教缺少的是有道德、有修持、有悲願的出家人。如果出家是為了寄生於佛教、偷安於佛門，用經懺佛事、化小緣，或者種種的善巧，來獲得信徒的供養，這是在正與邪的狹縫中求生存，是佛教的敗類，將會使佛教步向衰頹之路。

我們法鼓山僧團用盡心血，正積極地推動人間佛教，化俗導迷，淨化社會、人心。如果我們自己煩惱很重、性格剛烈、冥頑不靈，將破壞佛教的形象，阻斷信眾學佛求法的道路。如果出家前的性格、思想、觀念、行為並未因出家而得到化解，反將這些問題帶入僧團，那麼，僧團的形象、佛教的形象，將因你而受到傷害。

你們的師父拚命地在弘揚佛法，努力扭轉佛教在現代社會中的形象，以及提昇社會人士對佛教的看法。因此，諸位進入僧團後，都應以師父的理念為理念，以常住的方向為方向；如果一出家就有自己的方向和想法，將與整個僧團背道而馳。既然不認同師父與僧團，又何需來此出家？這種人多一個，對佛教而言是多一分損失，因為帶著稜角、帶著刺，不但自害而且害人。

培養品德與悲願

佛教需要的是有品德、有道心、有悲願，以及有專業學問和能力的人才。基本的條件是品德和悲願，如果出家後依舊保持在家人的習氣，雖有專業的學問和能力，卻不能放下得失人我之心，品德便無法提昇，這種人對佛教整體而言反而沒有益處。

所以，準備落髮的人，一定要發大誓願，要徹底地改變自己的性格，將過去的一切放下，多拜佛、懺悔、念佛、感恩，養成柔和善順、忍辱負重的出家品德。所謂「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要用智慧劍將榮耀心斬斷，用悲願火將得失心焚毀，不要讓煩惱、習氣殘留在我們的身心，戕害我們的法身慧命。

千萬不可以自卑或自傲，也不可以看此人不順眼，瞧那人不滿意；挑剔這、排斥那，對這個有意見，對那個有想法。樣樣看不順眼，事事不合己意，這類的人增加之後，僧團將難以運作了。

出家人要「心如明鏡，身如抹布」。落髮後都還不能算是真正的出家人，因為還將身體和想法看得很重，執著身體，身上就有很多刺；執著想法，心中便有很多煩惱。若能如《楞嚴經》所說：「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1就能用忍辱負重的觀念來調整自己；心無煩惱，所以像明鏡無塵，身能忍辱，所以像抹布清除汙垢。如果在落髮之後，發現自己離開了道心，就自摸己頭，既已落髮出家，心生慚愧，立即念佛懺悔。

以退為進，以默為辯

你們的師公東初老人曾經問我，知不知道在家人和出家人有什麼不一樣？我說：「出家人的身分和在家人不同，受了比丘戒是比丘，受沙彌戒是沙彌。」老人一直搖頭說：「你再說。」「出家人不可以結婚、不可以存錢。」又搖頭。我實在想不出來，只好請求老人開示。老人說：「我們出家人是以退為進，以默為辯，以奉獻為成就。」

因此，當我們面對他人的指責或批評時，不答辯；辯就是是非，要忍辱負重，而且還要積極地努力以達成奉獻他人的目標。在因緣不許可的情況下，不得盲目地奉獻，當以退為進，保持實力，留得青山有柴燒。虛以待之，並非一味地退而不進。

出家人是以退為進、以默為辯，有道心、悲願心。道心是時常反省自己有沒有驕慢心、自卑心。有些人常為了自己的學歷不高而自卑，有些人則為了身體上的殘缺而自卑，有些人是為了年紀大而自卑。自卑的人全身帶刺，害怕自己的弱點被人捉住；而學歷高、能力強的人易生驕慢，自以為有道心，或比別人還會修行。這都是在家人的心態，會破壞我們的道心，若有這樣的心態，要知慚愧、懺悔。

若自認為有道心，為常住服務多一些、貢獻多一些，指責別人能力差，沒有付出，老是計較為什麼自己要做這麼多，為什麼別人就可以做那麼少，如此驕慢心一起，反而失去了道心，不能平衡。要知道，自己做得好、做得多是應該的，別人少做或做不好，也許是他的體力、智力不勝任之故，要多體諒、多包容。若他來請教，一定要告訴他，自己是如何做的，他可以參考看看，但不一定非照我們的模式做。

學做忍辱負重的出家人

最後，再以數語勉勵大家，當努力學習做一個忍辱負重的出家人：

（一）不跟別人比，道心自增長。

（二）互相勉勵，不可看不起別人。

（三）不可自卑於學歷低、身體弱、智力不足等。

（四）不可閒談。

（五）心念繫在恆課上，如持咒、持佛菩薩名號。任何空檔都要持咒、念佛，不要間斷，如此自然能夠消災除障、去煩惱。

（一九九三年二月二十五日）

和闖．和樣與和尚

出家人大致上有三種類型，即和闖、和樣與和尚。

「和闖」是指出家以後不久，便到處去闖碼頭、找道場，東奔西跑，說好聽是參學、參訪，說難聽是馬溜子，就像馬一樣到處跑。因為經常居無定所，學無常師，以致行止不得體，沒有威儀。

「和樣」是指在形象上有個出家人的樣子，言行舉止都很有威儀、禮儀，經懺、佛事也做得中規中矩。能夠有個和樣，也就是僧樣，已是很不容易的了；只是課誦時、打坐時都在打妄想，因為業障重，煩惱不斷，因而少了心儀。

「和尚」是指以和為尚，這是中文的解釋，引申為心有寄託，可以很踏實地安於道。能如此就會有菩提心，進而會有慈悲心，懂得如何關懷人、包容人、諒解人，並且適當地隨緣度化眾生，是一寺之主或弘化一方的人。而受戒時有戒和尚、剃度時的剃度和尚，是指可以做為別人的老師，是很穩定的出家人。

諸位來出家，首先宜學和樣，先把出家人的樣子學好，之後才能做和尚。在學和樣的階段，自然就漸漸地走上和尚的方向。

出家後如不能適應僧團的生活，煩惱又非常重，常和環境中的人事產生摩擦，不論是新出家眾或舊住眾，皆應發心多勞動；勞動時，血液會暢通全身，不會集中於腦部，因此妄念會減少，身體會健康。

身心不平衡、不開朗、不安定或心結較重的人，除了多做拜佛、拜懺的恆課外，平時宜多為常住大眾勞動；多做打掃廁所、庭院、雜務等勞力的工作，所付出的血汗可以消業、培福。

（一九九○年十月十日）

男女．僧俗．內外之分

「男女有界、僧俗有別、內外不同」，這是我再三叮嚀的一句話。

臺灣的佛教，從日據時代起，多半已成了俗化的佛教，光復後又一次大規模地引進大陸的佛教，再從臺灣的先天、龍華等齋教型態轉變而成；這種種因素，使得臺灣的佛教形成了男女眾共住同一寺院，也有女眾跟隨男眾出家，還有平時在家人親近道場或住在寺院等現象，因此男女界限、僧俗差別，更應該注意。

經過多年的演化與努力，臺灣的佛教一方面迎合環境和時代潮流的需要，一方面以戒定慧三原則做為修學的依準，所以臺灣佛教具備著傳統佛教的長處與適應現代社會的特色，但也相對地失去了傳統佛教的優點。

農禪寺剛開始不是寺院，只能算是小精舍，當我從美國回來接掌時，只有幾位女眾，慢慢地才增加成有三十幾位男女眾共住的道場。如果男女眾沒有分界就會衍生出許多的麻煩，所以個人在內心與日常生活上都要保持適當的距離，即使是因公而單獨談話也有不妥之處，應找另一個人作陪；在戒律上男女交談不得超過五、六語，而且談論也是以佛法為範疇。

男女眾談話，在第三者看不到的地方絕對要避嫌疑，即使是談公事也一樣；佛經上描述女眾就像毒蛇、地獄坑那樣地可怕，那是對男眾而言；如果對女眾來說，男眾也是如此。為什麼佛要這樣講呢？這是為了成就彼此修行的緣故，怕往來頻繁，妨礙道心。

平日要常提道心與慚愧心，出家後都是光頭模樣，心裡不存男女想，形相上沒有誘惑存在，大家都是來修行的。

我一向自律嚴謹，並且保持三個原則：

（一）和女眾保持適當的距離，防人譏嫌。

（二）和信徒保持適當的僧俗關係，不與信徒談論僧團的經濟、人事、是非，再親近的信徒也是一樣；唯有如此，才能防己流俗，建立信徒對三寶的信心。

（三）不與人有金錢上的瓜葛，障礙修行的清淨心。

信徒是來親近常住、親近道場的，不是來親近常住眾的某一個個人。如果信徒只親近你個人，他本來是三寶弟子，結果成了你私人的勢力，這對常住道場有害，對信徒、對你自己也無益。

若能時時保持這三個原則，到任何地方都會受到歡迎，而且處處也都可以安身。

（一九八九年三月二十一日）

守己與守分

出家人通稱在家人為居士，既已出家離俗，對俗家眷屬親戚，便不可以有伯伯、叔叔、兄、弟、姊、妹等的稱呼。不論他們是不是佛教徒，均可以稱居士或稱菩薩，也可隨俗稱先生或女士；若有職稱，則以其職稱稱呼，如此我們就沒有失禮於對方，同時也把握住我們出家人的身分。

另外，在家人用的普通俗語、俚語、流行語及不雅的名詞或形容詞，甚至惡口語等，出家人是不可以用的，用了有失僧儀。因此待人接物、甚至起心動念要小心謹慎，要做到言行舉止完全像個出塵離俗的出家人。

記得我剛從軍中退伍時，覺得當兵的習氣還在，甚至做夢時也常發現自己是個在家人，這表示習氣很可怕。經過大約十年後，這種情形才消失，所以必須常常檢點自己的行為是否得宜。

於守分方面，有四個原則：「僧俗有別、男女有界、內外不同、公私分明。」比丘既不得和婦人混成一片，比丘尼不和男士混在一起，也不可和居士們稱兄道弟、呼姊喊妹；因為你若不把他們當作可敬的在家居士，他們也就不會把你當成出家的師父來尊敬。

出家眾之間，只有師父或長輩可以直呼你們的名字，否則都應互稱師兄，或某師、某法師；若居士有此直呼比丘或比丘尼名字的情形，應該適當善巧地糾正他們，並應檢點自己是否失儀；若有師兄用俚俗語，亦應提醒他：須尊重自己的身分。

守己，須看自己的初發心和初願心是否隨時保持得住。最初發起的道心是不容易經常維持住的，所以常言道：「菩提心易發，恆常心難繼。」菩提心就是成佛之心，這須從行菩薩道開始。難行能行、難忍能忍，是菩薩道；成熟眾生、奉獻出自己是菩薩道；如果消極、厭世、忿惱、瞋恨，便是菩提心遠離了。

我們是為了解脫苦難而來出家的，發心救濟眾生的苦難，是使自己脫離苦難的捷徑，因此我們應當心中常說：「不為自己求安樂，但願眾生得離苦。」2亦即菩薩行者，是以度眾生來達成自利利他的目標；所以我們出家人，絕不能變成自私自利的自私鬼。如果念念不忘求得自己的成就，便會念念都在煩惱中掙扎。假若世尊當初也是只為自己求解脫，那便沒有佛教了。

希望大家能守住菩提心的原則，它如同清涼劑一般，會使大家的身心通達平安無礙之境。

（一九八九年十月五日）

除夕夜好懺悔

除夕來臨時怎麼辦？也就是指一年的最後一天到來時怎麼辦？假使我們的生命到了最後一天，我們會怎麼辦？古時候到了除夕夜，商家都要結帳，債主們也會上門追債，因為年關到了，欠債要還。

「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3我們生長在中國的風俗環境中，不能不入境隨俗，中華民族的節慶我們也應該要有，但賦予節慶的意義則與世俗人不同。

世俗人過年，是年關前要設法還債結帳，對其事業做一段落性的終結，等過了年再重新出發。我們的心態雖然和在家人不同，但類型相似。在家人結帳，我們也要算一下帳。

出家人也有出家人的事業，也就是道業。我們也欠人債務，這債務就是自己造作的身口意三種行為的善惡業。在除夕夜，應仔細審思，這一年中自己究竟造下了多少業？是白業多抑或是黑業多？跟貪瞋癡相應的都屬於黑業，是三惡道的業因；和戒定慧相應的是白業，即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也就是六度波羅蜜的菩薩善業。

若無出離心、菩提心，雖修善積福，仍是有漏的善業，我們一定要確實地做檢討，以求日後的改進。

在家人的吃飯掃地，和出家人吃飯掃地的意義是截然不同的。既然如此，就沒有理由逃避，在工作之餘，內存慚愧心、懺悔心、感恩心，找時間在佛前禮懺。又是一年新的開始，要發菩提心，發精進勇猛心，發大悲願心，而且要跟出離心相應，以恆常心來推動、維繫。

因此，寺院中出家人過年是以懺悔做為結帳，這也就是我們要拜年懺的原因。其實，年懺應該在年前拜，是懺悔一年來所造作的惡業多於善業，解脫業少於生死業。能在年前檢討自己的身心狀況、煩惱輕重，究竟和出家人的身分、心態有多少不相應之處，這是極難得的福報，不要輕易放棄。

過年期間，有很多的信眾都會到寺院禮佛，大眾不可因人多事忙而讓心渙散掉。心繫佛號，多做實修的工夫：人多時，心還是穩定的；忙碌時，心還是清涼、分明的。

在家人過年是吃喝、玩樂、休閒，出家人過年是精進修行、懺悔、廣結善緣。在家人的假期正是我們增長福慧的時間，在家人利用年假到寺院祈福消災，供養三寶。出家人沒有年假，是更積極地修福修慧，這和在家人不同。

（一九九三年一月二十二日）

居安思危

居安思危、臨危不亂、處變不驚的意義，就是要我們平時持有危機意識。所謂「不見魔，不易見道」，道從魔的對比而生，魔、道一向是並行的。在同一人的身上也是如此，六祖惠能大師就曾這麼說：「煩惱即菩提」，往往在道心抬頭時，魔境也會跟著出來，因此在佛法昌明之際，魔法也會跟著一起出現。

《書經》亦云：「人心惟危，道心惟微。」這說明了人是非常地脆弱，也說明了任何人都有潛在的妒嫉心和破壞心，對人不管有無仇恨，利害是息息相關的。對他人的缺點會嘲笑、對他人的失敗會高興、對他人的成功會妒嫉、對他人的優勢會瞋恨，幸災樂禍、隔岸觀火，這就是人心陰暗的一面。

因此，在我們接受讚歎之際，也要檢點自己，千萬不能得意忘形，稍一疏忽，就會失去方向。也要常常提醒自己，隨時會有暗流來襲，謹慎提防攻擊、毀謗的狀況發生。

愈是眾人注目的焦點，愈要小心謹慎。出家人在財務上、男女關係上尤應留心注意，因為出家人的男女關係特別受到社會的關注和猜疑。

還有，金錢是任何人都特別喜愛的，只要有一點點的不清楚，被人懷疑私占、捲款或挪用，都會帶來多餘的麻煩，所以要特別地小心。

最重要的是，要時時將心繫於道念上，片刻不離佛法的思維，如此才不至於偏離了成佛的道路。

（一九九二年七月十日）

穩固出家的心態

諸位既然決定要出家就出家，不要三心二意，一會兒想出家，一會兒又想讀書。若真的很想讀書就先去讀，讀完了再說，要不然一顆心掛兩邊，很辛苦。

我們法鼓山僧團是以養成出家人的威儀、心態及生活方式為優先，而且僧團未來也會走向佛學院制度，以落實各種的僧教育，從出家的基礎上慢慢培養出佛門的龍象。

因此，請諸位不要好高騖遠，也不要想一步登天，更不要一邊想出家，一邊又想去深造。年紀大一點的人也不能總是認為自己年紀已經老了，就讓年輕人去做吧。

新來的住眾最好先多拜佛，並發心為大眾服勞役，趕緊將道心培養起來。不要老在妄想堆裡過日子，要腳踏實地、安安穩穩地學做出家人。想太多，只是憑添不必要的煩惱和困擾。

縱然是天天拜佛，打掃廁所，也會成為祖師。歷代祖師大德中就有好幾位從掃廁所上路的，憨山大師在他的《夢遊集》中提到，在他參學中最懷念一個黃面淨頭，長了一臉的黃腫病，天天掃廁所。此人有見地，穩穩重重的，不好出風頭，不自我標榜，雖然他不見得能宣講《華嚴經》或《法華經》，卻自有另一種成就。

出家人的生活方式、心態、威儀一定要先養成。若出家人的心態未養成，出家人的生活也不習慣，即使穿上出家人的衣服，模樣是出家人，心理卻還是在家人，對整體佛教而言是沒有半點好處的。俗話常說：「沒有辮子的在家人」，或者是「光頭俗漢」，這是因為在家人也能講經說法，而且頭頭是道。所以出家人不跟人比學問，而是以出家人的身儀、心儀為標準；身、心皆有軌範，誠於中，形於外，自然能感得他人的敬重。

心態的養成是從儀態上來完成的，也就是以外在有形的生活軌範，輔以佛法的基本原則來引導，然後完成內在無形的品德涵養與思想。通常出家五夏之內要先學律儀，律儀能將我們的身心調柔得像一個出家人。

我們僧眾的教育是有一定層級的，當逐步養成身儀、口儀、心儀之後，下一步自然會走得穩固。

（一九九二年七月八日）

第二篇　如何調身與調心

調適身心

出家的本身就是出家的目的。出家以後，若想一級一級地往上攀爬，成就什麼名位，結果當然是煩惱不斷；因為這些都是煩惱的根源。即使是急著希望成就戒行、禪定、智慧，而茫茫然地四處去尋訪明師、找道場，也是煩惱根本。

出家後應凡事盡力去做；盡力之後，即使沒做好也對得起自己，不會心存內疚。若做不好一直責備自己，就會始終處於痛苦的深淵裡而不能自拔；但若一意放任自己，不求改進，則會懈怠，這兩種方式都不好，會障礙我們的修行。

最好的方法是我們應時時懺悔，一次次地懺悔。為什麼能夠做而不做？是心力不足？還是能力、體力不足？

心裡如果「打結」了，此時最好能向內觀看自己的起心動念處；若向外看，盡是別人的不對以及環境的問題，認為自己沒問題，因而使我們生起傷心、憤怒、興奮、埋怨、憂鬱等種種現象。這些現象都是有害健康的，會使得我們的肝火上升、內分泌失調，如此一來，我們的身體就容易出毛病。

若常與人嘔氣，心有千萬結，濃得化不開，就會有頭重腳輕的現象，而且不易入眠，頭腦因此得不到適度的休息；白天迷迷糊糊的，晚上卻清清楚楚的，容易導致神經衰弱。

腳底冷、四肢冷是因為血液循環不好、氣血不通的緣故；應該好好地數息、觀呼吸，讓重心感向下。

時常保持心平氣和，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下身一定很穩定，腳底也會暖和；如此上身自然會很輕鬆，就像不倒翁一樣，站起來毫不費力氣。所以，保持心理平衡、平靜，身體自然也就會健康。

（一九八九年三月二十三日）

心不隨境轉

心隨境轉，即是煩惱，即是凡夫，會為自己也為他人帶來困擾。學習佛法的人，不可以心隨境轉；可是我們卻經常陷在境中，不是在內境，就是在外境，由於觀念模糊，又不善於用方法，於是忙得團團轉，不知該將心安放何處？

內境是指心中的妄想、煩惱；外境是環境中的人事。大多數的人認為煩惱來自外境，為此對外境產生占有、排斥或對立。其中，事雖不會惹來煩惱、困擾，但因為有人心的作用，因為加進了「人」，啟動了妄念，「事」就變得複雜，就會衍生出很多令人煩惱不已的問題來。

事實上，最難應付的是內境的虛妄念及顛倒想。一般的人都只想到瞋愛等的境界現前時是苦惱，卻沒有意會到妄念、狂想也很麻煩。例如有一樣食物在你面前，吃也好，不吃也好，沒有什麼關係；可是萬一有人叫你非吃不可，或者你想吃而他偏不給你吃，或者給你少一點，這時候你的心便起了煩惱。這些源自心內的狂想、妄念，很少人能夠明察秋毫，總認為是外境的問題，因而埋怨環境、責怪環境，無法安心。

心隨境轉，涵蓋了心外之境和心內之境。一般心內之境是指貪、瞋、愚癡，稱為三毒；此三心一經觸動，煩惱隨之而至。不能安心的人，此三毒隨時都可能從八識田中冒竄出來，然後在心田中猛打煩惱鼓。煩惱鼓一打，心就不能安；心不能安，身體也就跟著不安；身體不安，就要找醫生看病了。

此外，身不能安，便容易跟自己過不去，也易與人樹敵，跟人生氣，對任何事情也都覺得不對勁。而且身體害了病，醫生便會要你治療、調養，本來是小病，一下子更增添了另一層病，心病又接踵而來。

本來是心病，然後變成身病，身病又變成心病，這身心兩種病的惡性循環如滾雪球般，愈滾愈大。所以，看病愈看愈多、範圍愈看愈大，心離開佛道也就愈來愈遠。

病是業報，業隨心轉。有謂「罪性本空由心造，心若滅時罪亦亡，罪亡心滅兩俱空，是則名為真懺悔。」4這是因為實證「空性」的緣故。所以要常常練習觀空；心住於空，安於空，觀無常，觀無我，重病就會變輕病，輕病漸漸地就會轉為無病。這是收心、攝心的方法，一定要學會，不要被境界所轉了。

（一九九二年七月十五日）

彼此體諒．互相關懷

有些人因為關心他人，反而失去了自己，把他人的問題變成了自己的問題，這實在是愚癡的作法。

原則上，我們應該要關心他人，也要用種種辦法去幫助他解決問題。但是如果實在幫不了忙，就要適可而止了，因為已盡了全力。也就是說，當盡你的全力救火，但不可以引火自焚；否則，於己固有害，於人亦無益。

有時候，常住發生了一些事情，我雖然沒有處理，但我是知道的，因為某些事情你們會自行處理，也懂得如何處理。如果老是要師父替你們解決問題，那麼，你們就不會有自己的體驗，也不會有所成長。

雖然我不常和常住眾個別談話，我卻是一直關懷著大眾的每一個人，而且常常利用早齋後開示，即使和執事談話，也是為了要了解大眾事。

大家要知道，執事們付出的心力要比一般人來得多，擔任執事是要以服務代替領導，以慈悲心的付出才能對大眾起領導作用；大眾能在道心上成長，也就是執事們的福慧成就。

你們若不聽話、不接受我的指導，我就無法感化你們，我會覺得很罪過，因為這表示我的慈悲心不夠、能力不足、感化力不大，沒有給你們更多的關懷與指導。我只會反省自己，不會責怪你們。

希望大眾對師父、對常住，以及師兄弟彼此之間，不要有猜忌心，否則會為自己帶來困擾和煩惱，因而產生怨忿心、不平衡的心。不能安心，就不能安身，慢慢地便會在僧團住不下去了。

請大家要在菩提道上彼此諒解、勉勵和關懷。

（一九八九年十月十六日）

學佛的清淨三業

大家都是來學佛修行的，所謂學佛修行，據蕅益大師的解釋是，以佛的清淨無礙身口意三業，做為標準來學習。雖然凡夫無法跟佛一樣，但應該時時刻刻皆朝著這個方向努力。

語業是口不離佛法，以佛法和人談論，使人從中獲益並讚歎佛法，並且令自己信心增加，隨時與佛法相應，自利又利他。

不論是修學人天乘或大小乘的佛法，都必須捨離貪瞋癡慢等無明，若無法立刻捨離，最少應保持距離；否則，非但於己無益，對人也有損。佛法是要我們離欲的，也必然是利人的，所以應勉勵自己非佛語不說，這就是口業清淨。

身業是以佛行來做為我們自己的行為準則，佛行必然與菩薩戒的菩薩行相應，我們學佛行就是要將身體的動作、表情、威儀，在舉手投足之間都和佛的清淨身業相應，雖然無法時時相應，至少應朝著這個方向努力。

佛心即是佛的清淨意業，是智慧與慈悲的融會，我們的起心動念雖不能全像佛心一樣，但於動念時，應觀察是否和佛的智慧、慈悲相應。

利他是清淨心，是不求果報及回饋的心，也就是基於菩提心的菩薩行。如果想到付出時，沒有回收很冤枉；認為自己犧牲太大了，沒有人讚歎你、擁護你，仍然是默默無聞，因此而失望、消極、悲觀；認為這個僧團的師父方丈及綱領執事們沒有關懷你而忿忿不平，如此的修行既非人天道，更說不上菩薩道，這是三惡道。

法鼓山僧團的前身是三學研修院，實際上是以佛語做為我們的語言，以佛行做為我們的行為，以佛心做為我們起心動念的依準，能夠如此，即是修行。

假如說話尖銳、狠毒、刻薄，動作輕浮、散漫，心有不滿、憤怒，和佛的三業都不能相應時，應想辦法隨時檢點懺悔、修正自己。如果在人前人後，朝著佛的三業努力，一切就會平安如意。

（一九八九年九月二十二日）

海綿精神

我們學佛修行的人，應該具備兩種態度——內方、外圓。

「內方」是指應把握佛法的原則和自己的身分、立場，不要放棄自己的立場，也不要將自己的身分顛倒了。

「外圓」是要柔和能忍，柔並不等於是隨波逐流，仍須堅守崗位；如同有彈性的海綿，壓了它，不但不會反彈，反而會凹陷下去，等壓力離開後慢慢地又回復了原狀。

為人處事不要剛強、任意，必須是柔和的，但要有立場，這是依律、依法而守原則，否則會傷害他人也會傷害自己；如果又對人反應太快或太激烈，對方便會反抗、反彈。

六波羅蜜中，就有一項是修忍辱行。修學佛法的人，沒有一件事不能忍，也就是應該學習海綿的精神。

但有人誤解佛教的忍辱是一味地忍讓，會讓人欺負；並且認為，如果壞人不受處罰會更壞，將使得好人無路可走，變成全是壞人橫行的天下。這種想法並不正確，也不是事實。

我們應該要這樣想，多半的人可能會一時失去理性，不能控制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事。雖然在人類的性格裡，多多少少都潛藏著一些獸性的成分，但是我們不要如此形容它，而是要說，人的內分泌組織及生理系統偶爾會失調，因此沒有一個人的身心是百分之百的平衡。

雖然由於教養和環境的關係，會懂得自我約束，但有時候仍會有反常現象出現的可能，所以我們要用修行或感化的方式來調整及改善它，應該經常注意並隨時調整、調柔自己的身心，然後這些生理作用，慢慢地就會受到修行力量的影響。

我們學佛的人，應以慈悲心待人，以忍辱心來接受一切的橫逆，但亦要用智慧來解決所面臨的橫逆。

（一九八九年八月二十四日）

拜佛懺悔求安心

養成一位身心安穩的出家人約需十年的時間，但亦視各人的善根而定。善根深厚者，未出家前已經很穩定，業障少，住進僧團數年後就會很踏實；而身心不安穩，易生煩惱、魔障連連的人，落髮前必須養成多拜佛的習慣。已落髮的沙彌（尼），在未受比丘（尼）戒之前一樣要多拜佛；已受大戒者更應知慚愧，常拜佛。

有許多人認為頭髮一剃、衣服一換，煩惱就沒有了，哪有這回事？頭髮是頭皮上的事，衣服是身體以外的事，在我們心內的問題尚未解決之前，即使砍掉了頭也是沒有用的。所以，一定要從內心生起大慚愧、大懺悔、大感恩的心，經常拜佛。

常存慚愧、懺悔、感恩心

當慚愧心、懺悔心、感恩心養成後，自然而然會懂得謙遜，煩惱也比較不容易染著，因為煩惱從心生起時，馬上就如同雪花遇到太陽或火焰一般，融化掉了。

曾有一位西方人告訴我：「我有病，要用意志力來抗拒、對付、拚命。」我說：「你不拚命，或許還可以活得久一點，一拚命就會活得很辛苦。」我們出家學佛的人也是一樣，當煩惱現前之際，不是和煩惱對抗，而是用慚愧、懺悔、感恩的心來融化它。

當我們的煩惱生起時，常常會覺得是外面的環境帶給我們的，而且感受非常地強烈。例如我們常會為了別人不經意或非故意的一句話、一個動作、一個表情、一件芝麻小事而消受不了，認為是別人給我們的煩惱。其實，這多半是你主觀心理上的認知或感受，事實未必如此。

煩惱是從我們自己內心產生的妄念，此「心」不是指心理學上的心，而是我們的意識心、八識心；而感覺才是針對外境而來的。如果我們的內心沒有這些問題，那麼對外在的環境就有免疫作用。若缺乏這種免疫力，就很容易受到感染，任何細菌一沾身，煩惱病馬上就會現行。以拜佛來慚愧、懺悔、感恩，就是預防針，可以讓我們的心產生免疫作用，修行人就是用這種方式來化解煩惱的。

如果我們每個人都有慚愧心、懺悔心、感恩心，那麼，在平常生活中就會很平穩、踏實。但是慚愧、懺悔不是要你打耳光、搥胸、頓足、磕響頭，這些都沒有用，因為煩惱不在耳光上，也不在胸部或頭上，而是在我們的心中。所以要用懇切的慚愧、懺悔心來拜佛；拜佛時，要感恩三寶，慶幸自己已經聞法學佛，心中便會平平靜靜、安安穩穩、妥妥貼貼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情緒在內起伏、波盪了。

兩寸深的腳印

過去，虛雲老和尚為報母恩，從普陀山三步一拜，拜到五台山。另外，我曾經在少林寺及九華山看到佛前有一塊磚頭，磚頭上有一對腳印約二寸多深，據說以前各有一位出家人每天站在那兒拜佛，久而久之，就現出兩寸多深的腳印。不知道五十年後，在我們的大殿上是不是也會有這樣的腳印？

現在常住大部分的人都已比較能安心了，可是自覺安心的人，不要以為大概沒事了；心未動，或許是在孵「小公雞」（案：指好鬥爭寵的脾氣）也不一定，只是心粗未察覺而已。

暴風雨前，通常會有一段寧靜的時間，隨後，山洪就暴發了；尤其是心很剛強的人，煩惱不容易調伏，往往自認為已經調伏了，可是一旦跟人接觸，馬上就又像刺蝟一般到處螫人。所以現前沒有煩惱，並不表示永遠平安無事，反而要提醒自己，多拜佛、多懺悔、多消往昔的罪業。若等到煩惱來了，業障現前，才來拜佛求懺悔就來不及了。

我小時候出家，也是從拜佛當中得到了感應，開啟了智慧。但是，拜佛不是要求感應，而是為了要消自己的業障，替自己打預防針。

所以我們沒有煩惱時要拜佛，有煩惱時也要拜佛。佛曾經說過，要少欲、知足、知慚愧、懺悔，懺悔則安樂，這是非常重要的。

（一九九二年八月二十三日）

煩惱消歸自心

諸位必須多多學習向心內觀照，平時尤應注意心念的活動，是否與貪瞋癡慢疑等相應，即使不能在當下覺知，也須於事後加以疏導；其中，癡心是較不易被察覺的，更應細心觀照。

這可分成三個步驟來練習：

（一）不要以貪瞋癡慢疑來對待自己，如怨恨自己的障重無福、懷疑自己樣樣不如人。

（二）對事情不要用貪瞋癡慢疑來處理，如對環境的種種現象的疑慮、不安。

（三）待人不能用貪瞋癡慢疑來應對，如怨恨他人、懷疑他人，這一點也是最難做到的。

如果我們處處與貪瞋癡慢疑相應，就會經常掉進煩惱堆裡，既不能安心，也不能安人。

用佛法向內心觀照

我常說：「你家有事，他家有事，我家沒有事。」這是說，如果我們用佛法的觀念，向自己的內心觀照、思惟，就不會與煩惱相應；但若往外觀看，貪瞋癡慢疑就會隨之而來。

曾經有兩位泰國比丘來我們的中華佛學研究所讀書，才剛大學畢業，非常年輕，分別出家一年半到兩年，講話的態度很安詳、有威儀，予人一種穩重、安定的感覺。

他們的威儀是用修行的方法養成的，平日經常練習著觀想自己的心中有一尊透明的水晶佛像，一層又一層地向深處觀看，看到最後自己是空的。若能經常這樣往內看，直到自己也沒有了，這時候，別人罵你，你也不會生氣了，而能使得你自己的身心安定，不浮躁。

因此，要常常注意自己的心念，當感覺到有煩惱時，就往內看，究竟是誰在煩惱，或是有什麼煩惱放不下呢？一經迴心返觀，煩惱就不見了。如果人人都能如此做，雖然在日常生活上仍然有很多的缺陷，我們的身心卻能經常保持在無事狀態中，那就是處在淨土中了。

先當別人的墊腳石

另外，要有先當別人的墊腳石，先成就他人的胸襟，那才是真菩薩道。

或許有人要問：「我先成就別人，那誰來成就我？」有這樣的問題出現時，就已經離開了佛道。此時應先摸摸自己的頭，告訴自己：「既然出了家，就不應該有這樣的想法。」

不求自我的成就，這才是真正在成就自己，如此一來，身心兩安，出家也就成功了。

（一九九○年七月二十四日）

多念佛．勤拜佛．堅固信心

諸位菩薩既來出家了，就要記得以多念佛、勤拜佛、常懺悔、恆感恩，來提振自己的信心。

大家因為打坐之故，只知道坐禪！坐禪！坐禪！到最後變成很慘！很慘！很慘！為什麼呢？出家之前的積習太重，宿昔業障太多，如果只打坐，而不禮拜懺悔和感恩，時間稍久，便提不起道心，信心也跟著退失。

我經常告訴諸位，工作就是一種修行，例如掃廁所、擦地板時可以念佛攝心、安心；洗澡時可以念佛攝心、安心；走路時也可以念佛攝心、安心；在廚房裡揀菜、切菜、炒菜同樣也可以念佛攝心、安心；做會計工作時，撥一個算盤珠子，念一聲佛號；甚至在洗車、擦車時，你可以說：「阿彌陀佛，洗我的心，擦我的心。」

任何時間，任何地方，不論是在做什麼，只要不是用腦思考的工作及活動時，不要打妄想，就是念佛，老老實實、輕輕鬆鬆地念阿彌陀佛，或念觀世音菩薩，都可以念佛號來攝心、安心。

平時也要多拜佛，固定地拜某一尊佛，或拜十方三世佛。

還有，非常累的時候，多拜佛很有用，即使只有十分鐘、二十分鐘也好。而且最好是快拜，拜得渾身出汗，身體會覺得很輕鬆，然後再洗個熱水澡、擦個臉，睡覺時就很容易入眠了。如果很累而馬上躺下睡覺，身體緊張、肌肉緊張，睡不著，也睡不好。所以諸位即使覺得累的時候，也要拜佛。至於頭腦清醒、身體輕鬆時，就可以慢慢拜。

有空的時候，拜佛；做事的時候，念佛。師父教的修行方法都是經驗談，要練習著用，不要當成耳邊風。希望諸位記得多念佛、多拜佛、常懺悔、常感恩，這對業障的消除、信心的堅固有很大的用處。

（一九九四年四月十九日）

保重身體

什麼叫保重身體？

吃，不要過量，要吃飽不要挨餓；睡覺時睡覺；工作時工作；休息時休息；運動時運動；打坐時打坐；髒了洗澡；冷了多穿衣服；感冒時多喝水；這就叫保重。

走路要小心、專心；有煩惱時多念佛、多拜佛、知慚愧、常懺悔，但不是丟下應做的工作去念佛；而是利用工作時默默念佛，閒餘時多多拜佛，但不要徹夜不眠不休，否則長時間下去會病倒。

要為法珍重，三寶都要靠大家來撐持、發揚光大，所以為了三寶，諸位要愛護自己，保重身體。不過，我也一再勸勉大眾：「道心第一，健康第二，學問第三」，切勿本末倒置。

（一九八九年四月八日）

安心的方法

如果心不安、不穩定，應該多拜佛、多懺悔。有方法最好用方法，若用不上，就注意自己的心在做什麼，將身心放鬆，感覺自己的身體，輕輕鬆鬆的，心是沁沁涼涼的，好踏實、好安穩。

若打坐心不安，很不耐煩，就下座拜佛去。拜佛時可以用懺悔的方法拜，也可以每念一句佛號就拜一拜，或者注意當下的動作，感覺拜佛時身心的柔軟、安詳。

拜佛累了就打坐；打坐坐得心浮氣躁就拜佛，兩種輪著用，日子一久，心自然就會安定下來。

不要浪費時間聊天、散心、看書報、進網站。指定的功課當然要看，不急著看的書暫時不看，要把握難得的時間拜佛、打坐、念佛。否則心安不下來，往往不認為是自己不會善用時間，反而覺得是環境有問題，埋怨僧團只接受你們來出家，卻不教育、培養、安頓你們，使你們受苦受難。

其實安心是自己要去實踐的事，師父已教了你們方法，僧團也給了你們環境，你們要懂得如何來安排自己的時間，這是必須在日常生活中學習的。

談天有時雖也能消遣、解悶，但還是少一點為妙，多一點時間拜佛、打坐、念佛。任何時間，心要不離佛德、佛號；一離開，心就跟道脫節，一脫節便有許多的問題產生。心中一產生煩惱，身體上的病痛馬上就跟著來。

很多人覺得我們的運動量不夠、環境空間擁擠、營養不足、空氣不好、事情太多、人太雜，因此身體不好。

這些因素固然存在，但就算逃入深山，也有東西煩你，而且人跟人在一起也一定不會感到樣樣順意。不過，自己若能安心，時常和佛法在一起，至少心中有佛，心就不會煩悶，就不會有這些感覺了。

（一九九二年七月八日）

第三篇　僧團的共住共修

愛惜常住

什麼是常住？是三寶住世的代名詞，是由三人以上的比丘眾或比丘尼眾共住的道場，是依法住、依律住、依僧住，以戒為師。一個人住，不是常住僧，依眾靠眾而住，才是常住眾或常住僧。一個人不能遵行正法律，律一定要有僧眾始能施行。

住世的佛法僧，稱為十方常住三寶，是普遍而永住的意思。

釋迦世尊制戒，也制律。戒是一條條的法規條文、戒相，規範個人的身口意三業，令之有所遵循，漸漸地達到清淨的目的。換句話說，不論是少人住或是多人住，也不論是否有老師的教誨，人人都應遵守的本分，以戒為師。

常住僧的共住，是指一個共同生活的集合體，這個集合體就是僧團的組織，是以「律」為共同的生活軌範。

如法如律，和合而住

過去僧、現前僧及未來僧都要依律而住，十方常住僧眾也是依律而住；只要有三人以上的出家比丘、比丘尼住在一起，都要依律而住，這是一種民主的生活方式。而僧團中的每一個人也都有責任，共同來維護佛法的尊嚴，推動佛法普及人間。

所以，常住不是專指某一個人、某一件事或某一項物品，而是指三寶，住在同一區域範圍內的僧眾，都必須依據世尊所制訂的戒律來遵行出家的生活。

修持和弘揚佛法皆須以常住為原則；否則，在同一區域的出家人，可能會彼此對立、矛盾、批評、鬥爭，這將危害到佛教的存在和佛法的推行，因而僧團必須如法如律，和合而住。而一個和合的僧團，本身即已表現了佛法常住世間的精神。

常住裡若有幾個人有共同的意見產生，另外幾個人也有不同的意見，於是形成了兩個對立分明的團體或陣容，那可能會將所有的時間、精神、心血耗在黨派爭執的漩渦裡，這就不好了。因為對內不能和諧，對外也就無法產生攝化的力量。

因此，在常住裡不允許有兩個以上的人另外組成一黨，也不能有某幾個人好得膩在一起的事情，必須人人保持個別獨立；否則成群結黨，言不及法，心與律背離，便容易造成對立，破和合僧的大罪。目前社會上的各種團體就是如此，因有種種利害關係的存在，造成許多派系間的紛爭，這就不是常住的僧團了。

相互體諒個別的差異

常住要依律儀的原則來生活、運作，這才能使六和敬的精神更加圓滿。所謂和敬，並不是指見解上及職務上的相同，因為每個人的修學程度及做事能力都不一樣，每個人的才能、智慧、福報也都不相同。

有許多人總認為自己的才能、智慧、福報比別人好，至少也不差什麼，但卻沒有受到重視；其實，只要每個人恪守本位，盡力而為，而能力強，有機會時要多付出一些，這才叫作公平。

不過，能力強且付出多的人，必須有平等心、感恩心，不能驕傲、自大。在僧團中，雖然每個人有不同的職務和工作，但是利和同均，所有的生活條件大家都是平等的，隨眾作息的生活規矩大家都要共同遵守，但也要相互體諒個別的差異。

希望大家盡力配合常住，為了要愛惜自己，就必須要愛惜常住，不要如同一盤散沙，否則就會認為常住環境不理想，而無法安於常住了。

（一九八九年九月四日）

依共住規約而住

常住大眾是依律、依法而住。具體言之，律是由大家同意，經由師父或方丈認可的共同生活規約。但是中國的寺院，從一開始就因為文化背景、社會環境和印度不同，所以無法完全依照印度的律制而行。

從百丈禪師開始，中國便有了百丈清規，到了宋朝也有了禪苑清規，大致上，中國的寺院皆以清規為準則。

我們現在雖然不是完全依照清規而行，但也有共同的生活準則，而其基本精神是和戒、和律相應的，不能違背佛法戒定慧三無漏學的基本原則。

常住的生活規約，需要大眾共同遵守和維護，絕不能輕易地廢除、改變，否則大眾會無所適從，執事也會難以執行。常住是屬於大家的，若常住有了障礙或受到損害，每個人都會因而蒙受損失。

為了整體的常住，每個人一定要在規約之內運作、生活；大眾不能沒有規約依循，而執行的人也不可將自己置於規約之外；因此，依常住而住，就是依共住規約而住。

（一九八九年九月四日）

法統和僧倫

如百川入海，當任何一條河川流入大海時，就失去了它原有的名字和特性；所以說，不論任何種姓、階層的人，出了家後，就是釋氏種族的弟子。就如同過去中國的皇帝，對於功在國家的人，就賜予皇族的姓氏，這是一種榮譽和肯定；同樣地，釋迦世尊打破了印度四大階級的觀念，出了家就同為釋氏。

另外，釋迦佛也說：「我在僧中」及「我不領眾」；佛說他是僧團中的一分子，但他不是僧團的領導者，他一樣是依大眾住，依僧團處事。因此，佛受供養時，也要將供養物交給僧團大眾處理，不自行個別處理。這兩句話，在近代以來，特別受到鼓勵、主張和引用，因為現在是民主時代了，所以大家的事，由大家來共同處理。

僧中事，僧中辦，這固然是值得讚揚的，可是大家不要誤解了它的意義。以為只要僧，不要佛，認為佛並不值得做為一個信仰的中心，不是皈依處，這種想法就大錯特錯了。

三皈依中，有佛才有法，有法才有僧；依僧住，如法修，見法則見佛，不要顛倒了，如果只有僧而不信佛及法，那是外道的團體。相信諸位常住眾，都是三寶弟子，應該不會對它產生懷疑。

方丈和尚是僧團的精神領袖

在現今的僧團中，「方丈和尚」扮演著何種角色呢？在叢林裡，是以和尚為精神的領導中心及依止師，他平時雖不處理行政上的事務，但最後的裁決是由和尚批准和認定的。僧中發生重大的事件，如：義理之爭、人事變動、財產變更等，不能僅由大眾投票決定通過，一定要告知和尚，因為和尚有決定權、指揮權及糾正權，大眾應以和尚為依止，他是僧團的精神領袖，也是僧儀的楷模。

在叢林裡和尚有任期的年限，但卻從未發生過由大眾開會通過罷免和尚的事，因為和尚是正法的代表，是由前一代的和尚傳法而授記的。雖然和尚可以同時傳很多法子，但只能由一個一個依序傳位。

如果你對和尚所傳的法子及所做的決定不服從，甚至連你這個僧眾的身分可能都成了問題，因為你否定了和尚的決定，而且也否定了上一代和尚的尊嚴和地位。

法統是很重要的，如果法統有了問題，那法子本身就是問題了，大眾若否定和尚傳承的尊嚴，整個道場會因為沒有源頭而頹廢、消失。因此在常住裡，除了盡量以大眾的意見為主，更須有倫理的次第和法統的關係；法統是以師父或方丈和尚為準，倫理是以先後次第為準。

師兄弟倫理繫之以道

過去我在日本留學時，日本人很注重倫理關係，不論是上對下或是下對上，都不直呼名字，而另有一個尊稱。我所要強調的是不能反上，雖然先來的人不一定事事都對，但是仍然要維持僧團的法統，不能抗爭、反對。

師兄弟間平日繫之以道，要互相扶持、提攜；師兄要照顧師弟，師弟要尊從師兄，而且對師父或方丈不能頂撞、違逆，否則在僧團中就不能安心了。師父或方丈如果也犯了錯誤，僧團大眾應當以恭敬至誠心來請示勸告。

師父或方丈不獨裁，師父或方丈一定會尊重弟子的人格及建言，但諸位是依止師父或方丈來出家的，若否定了師父或方丈，那你們出家的身分都有問題了。因此，僧團中倫理和法統的關係是很重要的，一定要維繫。

假如寺院有了規模，樹立了自身的風範，那麼信眾來到寺裡，不一定非要見到師父或請示師父、方丈不可，見到我們任何一位相關的常住眾或執事，就如同見到師父或方丈一般，這是由於大眾形成了寺風。

信眾是僧團的，而不是師父或方丈一個人的，只要接觸到這個道場的任何一個人，就能感受到師父或方丈的風範。但是一般仍有分別心，認為見到清眾不等於見到師父或方丈，必要時仍得安排見師父或方丈。

所以，我要告訴大家，應以僧團大眾的立場利益為考量，而且法統和倫理要分清楚。

（一九八九年八月二十三日）

以師父為中心

在僧團，首先以師父或方丈為中心；其次，以僧團、常住為依歸。

雖然大家都是隨佛出家，但要相信師父或方丈，是代表僧團，故要以師父的精神為精神，以師父的觀念為觀念。

大眾可以有個人的精神和觀念，但必須在師父的許可，以及不違背僧團運作的情況下表現出來；否則，會給師父帶來麻煩，也會和常住大眾互相牴觸，那樣僧團就無法做到安眾、攝眾、化眾的功能了。

同樣地，當以師父的志願為志願，以常住的考慮為考慮，以僧團的思想為思想。唯有如此，漸漸地，才能將煩惱根本的自我中心減少。

（一九八九年八月二十一日）

如何適應常住的生活

出家人的想法與在家人正好相反，在僧團中若要和合無諍，應設法將自己融入團體中，不要求他人或團體來適應自己。不跟環境中的人事物拚鬥，要培養柔軟的心，慈悲他人，關懷團體。

常住的環境若不理想，可經由正常管道向組長反應，請其在執事會議時提出反應，以便加以改善；不過，若建議未獲採納或考慮，請稍安勿躁，或許此時因緣尚未成熟，不妨靜心等待，同時設法促成因緣，稍後再重提建議。或者那只是你個人的想法作法，團體大眾未必需要採用你的建議。

有問題要反應，但不是反抗，建議亦非反對。講話要中肯、客觀、適人、適時、適地，分層負責、分層處理。從行者開始，就要把僧儀的教育紮實地做好，養成精進、清淨、勤勉等美德，一旦成為沙彌（尼）、比丘（尼），言行舉止才能恰如其分。

平時不為自己添煩惱，也不埋怨自己或他人。煩惱重、心不安，是缺乏慚愧心、懺悔心、感恩心的緣故，要勤拜佛，早晚打坐共修時也要多拜佛，多做懺悔禮拜。

還有，要隨眾作息、隨眾過堂，參與共修活動，那是放下「我執」的好方法。

（一九九五年七月二十四日）

依眾靠眾

有人對出家人的生活與修行的觀念，感到很困惑。為常住的事務工作，和拜佛、念佛、打坐、拜經、誦經，究竟哪種算是修行，修行與事務是否有矛盾？

目前的生活作息中，早晚課誦、打坐，以及拜佛，還有個人自修，加起來的用功時間已經不少，雖然看似零散，卻有調劑的作用。出坡、辦公的時間畢竟不多，何況身在常住，必須分擔一份工作，乃是自助助人、自利利他的修行生活。

假如每個人進入僧團之後，都要求更多屬於個人的時間，那麼團體會很散亂，缺乏攝眾的凝聚力量；而對外度化以及對內安眾的常住公事，勢必要由師父一人來獨擔，這樣合理嗎？

其實，共修要比個人自修來得好，住在僧團雖然會挨罵、挨管，無形中卻能讓個人的稜角、毛病愈來愈少，處事方法也自然漸趨圓融；單獨一人住，茅蓬無人切磋，容易鬆散、懈怠，又由於缺少與人互動，性格中的稜角也不易去除。

為什麼出家受戒五年後，才可以離開依止師？因為五年乃至十年之後，才養成了應有的僧儀，也認識了基本的佛法，等到具備有戒定慧三學的基礎之後，也才有個人自修的條件。

所以，出家後很快就想離開師父、離開常住，那表示最初的選擇就是一項錯誤的決定，因為我自信不是一位不稱職的師父，我們法鼓山僧團也不是誤人子弟的道場。而且住僧團，依眾靠眾，威儀整齊，舉止動靜皆有規矩，這便是共住共修的好處。

（一九八九年三月二十五日）

謹言慎口

所謂人多嘴雜，通常議論紛紛之後，本來無事也會變成有事。俗話說：「一犬吠影，百犬吠聲。」吠聲吠影都是疑神疑鬼的形容，疑心容易生暗鬼，所以不要隨意猜測、懷疑。

他人的隱私和你無關，不要管它。你一管它，煩惱隨之就來，再經渲染，連帶也影響了他人，僧團很忌諱這種事。所以要保障他人的隱私，同時也可保持自心的清淨，不得多嘴搬弄是非。

修行的人要開誠布公、真誠相待，這就是所謂的直心是道場。不要以歪曲心、猜忌心對人，但也不是故意宣揚己惡。過去做錯的事，對著被你得罪的人懺悔道歉，或在佛前發露懺悔即可，不必逢人便說，那樣對己對人都有好處。

（一九八九年八月三日）

師兄弟相處之道

常住眾彼此相處，應有溫馨的感受，但是溫馨並非指一般性的噓寒問暖，譬如「昨晚被子蓋好沒有？」「今早有沒有吃早餐？」等等。

溫馨也不是指當你正在忙時，有人伸出援手來替你做；或當你心裡煩悶，拿不定主意時，對你說些無關痛癢的話；更不是非要將你心中事挖出來，讓他分享痛苦。

別人的隱私不需要多問，心中痛苦之事也不必探究，就讓他自己發現，你只是做他的朋友，他自己願意說出來也很好；不過，你不要講給別人聽，他自己告訴別人又另當別論。

傾聽時，要誠懇、用心，並以關懷的眼光看著他，不需加以安慰，或告訴他應該如何做，更不需加油添醋，助長他的煩惱。除非對方問你怎麼辦，否則不必給他建議，若有建議也是三言兩語就好。他若不問，你就做一個很友善的聽眾，給他溫馨的感受即可；對他所說的種種意見，微笑接納就可以了。

也有很多的人只是心悶，想把心裡的話告訴人，當他找到傾吐的對象，說完內心話之後就沒事了。

有一次，有一位常住菩薩對我說：「師父，我希望和您談話。」結果我聽了一個小時，他告訴我很多事，最後我問他：「你要我怎麼辦？」他說：「師父，我自己會處理。」

真是奇怪！既然自己會處理，為什麼又要告訴我？別無它因，他只是要有一個人知道他在想什麼、感受什麼就夠了。如果我幫他處理，對他而言反而不好，很可能會幫倒忙，反將事情弄擰了；事實上，在那時的情況下，他也不希望我幫他處理。

有的人也許覺得你是一位好聽眾，時常找你傾吐心事，把他心中的垃圾倒給你。結果你本來沒事，而將別人的垃圾當成是自己的，痛苦不已。你若有這種傾向，最好要學習以冷靜的心態做一個旁觀者，不要將別人的問題變成你自己的問題；否則到最後左右不是人，痛苦的反而是你自己。

關心人，給人溫馨、關懷，要用這種方式。

另外，新來的住眾也要學習獨立，不要倚賴，老是想找人傾吐心裡的苦水話。可是如果真的很痛苦、很難過，就必須找一個既溫馨又值得信賴的人談一談，而此人又不會給太多的意見，並且會很仔細地聽你傾訴，這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但是，做為一個出家人，有煩惱時，最好的方法是拜佛和念佛。若已用得上五停心、四念處或者中觀、空觀、話頭、默照等禪修法門，應當是能立竿見影的。

（一九九二年八月二十四日）

尊戒、盡分

上下要有次序，僧俗要有分別，長幼要有次第。

尊戒就是尊法，戒臘低者要尊敬戒臘高者，清眾要服從執事。

每個人都有擔任執事，為大眾服務的機會及義務，要盡力做好每一樣事；當清眾時，正好做內心工夫的扎根，多學習、多拜佛。

若不向內好好地扎根，一旦被任命當執事或被分配較重的工作時，就不能勝任，內心就會覺得委屈、忿忿不平，不能任勞任怨；若未被派任執事時，又會以為被常住遺忘或受人排擠，也是忿忿不平，不能安於現實，這都是和道心相違背的。

（一九八九年四月六日）

以和成事．以敬安人

團體之中，人與人的相處偶爾有摩擦在所難免，即使過去的大陸叢林也有這種問題。釋迦牟尼佛時代的僧團，為什麼要制戒？又為什麼律中有「破和合僧」這一條戒律？就是因為僧團中曾發生分黨成派，彼此鬥爭不已，個人與個人之爭、長老與長老之爭、長老與大眾之爭。事實上古代僧團的這些爭執，屬於意氣者較少，大部分都是法義之爭。

馬祖弟子南泉普願禪師，門下東西二單，為一隻貓而爭執不已。貓有什麼好爭？其實問題不在貓，貓只是導火線，在爭貓以前，雙方一定早已有了知見上的矛盾。

僧團中講「六和敬」，彼此要互相溝通、協調、忍讓。來出家的人多半有獨立自主、自我肯定的習性，住進僧團後，一一被分派到廚房，分擔煮飯、種菜、燒開水等常住作務；一方面熏習出家人的心態與威儀，另一方面也接受多方的磨鍊。

這原本是消除習氣的最佳方法，如果不能體察、領略這就是修行，便難免會產生鬱鬱不得志的心情；如果再看見綱領、執事們辦事不得要領，一、兩次後心裡更是不服氣，因而衍生種種煩惱；尤其是法會、活動的忙碌期間，彼此意見不合，如果又不善於溝通、協調，就更容易發生衝突了。

所以我們應該自我調整、自我適應，新住眾要適應環境，舊住眾也要考量新住眾個別的差異，彼此體諒、彼此成就，以和成事、以敬安人，這也叫作修行。

（一九八九年七月二十六日）

僧事僧斷

如果僧團中發生了一些問題，而藉用居士的外力來解決問題，那一定會對僧團造成很大的傷害。

如果援用外力，在家人會覺得僧團很可怕，會用金錢、權勢、手腕等方式來整頓僧團，而不會用佛法的倫理與程序來解決問題。倘若僧團被在家居士控制，僧團的尊嚴必將掃地，僧團也將離散。所以僧事不能請俗人來協調，這會損傷僧團形象，喪失俗人對僧團的信心。

師徒之間發生問題，如果藉用外力解決，更是大逆不道之事。這種心態可能是想挽救僧團，實際上卻是破壞僧團；名為愛護師父，其實是挖坑活埋師父。

僧團中的發言權，必須要有一定的資格限制，初出家的人對戒律以及僧團的規則、生活尚在適應階段，並不能了解實際的狀況，所以依律沙彌（尼）在開會時，沒有發言權，沒有投票權；甚至受大戒後五夏之內的比丘、比丘尼，如不知律，雖有投票權，但也沒有資格參與討論戒律的問題。十夏以上知律知法的比丘，才具資格參與投票，發表意見。

想要享有民主的生活，一定先要通過民主教育的培養；僧團的民主也是如此，要通過僧團教育的培養。所以在僧團中要尊重戒臘的倫理，僧團之事要以佛教的律法為準則，由僧團秉公依律依法處理，不可引用俗人來以世法處理僧事。

（一九八九年八月十日）

團體的成功就是個人的成功

一個團體真正的成功，不是少數個人的成功，應該是團體中每一個人都是成功的因素。團體成功的時候，每一個個人就在其中了。

因此，僧團大眾不管其戒臘高低、年紀長幼、能力強弱，僧團提供這樣的環境，人人都應竭盡所能，奉獻自己，成就大眾，利人利己，種福修慧，身心自在。

藝術家蔣勳先生說過：「對於世界的醜惡，不必把它看得那麼的悲觀，它只是一個過程而已。」如果在這個過程中，你很清楚地知道它是醜陋、是罪惡，那麼在這個過程之後，就會產生一個美好的結果；如果不知道那是醜惡的，甚至把醜惡當作是另一種美來看，而不設法改善，那就錯了。所以遇到好事我們要隨喜讚歎、鼓勵，並且虛心學習；如果碰到壞的情況發生，我們就可用逆向思考。

所謂「逆向思考」，並不等於說是逆來順受，或隨波逐流；而是清清楚楚地知道問題的癥結所在，勇於面對，歡喜接受，盡心盡力處理，然後放下一切的結果，不管過程圓滿與否，心無罣礙，隨意自在。

如果遇到困難或逆境，你不必憤世嫉俗，只要知道如何改善它、處理它，漸漸地就能產生很好的結果來。

釋迦牟尼佛的時代，有六群比丘及六群比丘尼，他們常常有破壞佛教及僧團形象的行為，所以僧團因此產生了一些制度，戒律才慢慢地建立起來。因此，換一個角度來看，六群比丘、六群比丘尼都是示現逆行的菩薩。

但是我們千萬不要故意變成逆行菩薩，為團體製造困擾及問題。相反地，對於那些業障很重的人、煩惱很重的人，雖然為團體製造了一些困擾，仍要將他們視為示現逆行的菩薩。

（一九九八年一月十二日）

和光同塵的僧團

在僧團中不應有凸顯自我的心態。凡是凸顯自我的智慧、技能、性格、觀念，他的身上一定長刺，稜角多，鋒芒露，不易與人和合，為僧團製造許多的問題。

所謂「和光同塵」，和光，是指每一盞燈所投射出的光是溫和的；同塵，指微塵是彼此交錯在互動的。在光線中浮動的那些微細灰塵，好像已融於光線中，沒有什麼衝突或對立，這叫作「和光同塵」。

「和光同塵」裡沒有指揮者和被指揮者，也沒有制度和軌道，卻自然而然地互相交融在一起。有人來我讓一下，你走過我轉一下，位子缺人我來補一下，完全是一種理念、信心、道心的結合，這就是僧團和合的精神；和敬的僧團生活，是解脫道的著力處。

外相上的整潔，如環境、衣著，也是和的基礎；反之，若環境不整潔，服裝不整齊，就會顯得凌亂、失序，缺乏和的感覺。

在釋迦牟尼佛的時代，出家眾穿的衣服一律是壞色衣，割截福田衣；工作穿作務衣；入眾、出眾穿入眾衣、出眾衣；然後到外面托缽、說法穿教化衣。教化衣是九條至二十五條，入眾衣七條，作務衣五條或是縵衣。

另外，為了愛護我們自己的形象，除了在寮房的範圍，或在搬運東西、打掃廚房、廁所等作務時，可以穿著羅漢褂之外，無論是在大殿、知客處、辦公室，甚至到門口打電話、巷口散步、外出行動，一律穿著長衫，才不會威儀不整、妨礙觀瞻。

（一九九八年一月七日）

第四篇　僧團的制度與規約

對供養物品的處理

假如有信眾第一次拿物品來供養，請諸位一定要先收下來，如果我們的倉庫已經有了同樣的物品，收下之後，再告訴他們，下次如果還想供養，常住裡有哪些物品是比較缺乏的，而某類物品已經太多了，特別是不耐久存的物品，吃、用不完會浪費；或者是請他們登記日後聯絡的資料，俟需要時再行通知。否則當下拒收供養，信眾們會傷心，甚至以為做了錯事，再也不敢到佛寺裡來，這會斷了信眾們學佛的善根。

如果供養的東西太多了，我們一時間用不完，也可以分配轉送鄰居們，或其他有需要的處所，這也是敦親睦鄰、利眾的好事。

如果供養者是熟人，可以告訴他們，常住平時的需要以及法會時的需要，不論項目及數量方面都各有不同，請他們在供養時稍作分配；僧團各組相關人員則要經常保持充分的溝通、協調，盡量減少不必要的浪費。

有時候，信眾可能會因為感激某一位常住眾的關懷，而對那位常住眾個別供養。如有這類的事，任何一位常住眾當下都可以代表常住接受供養並致感謝之意，而且要說明，任何一位常住眾，對內對外所做的關懷服務，都代表常住全體，而非個人，所收到的物品，則要稟告相關執事，秉公處理。

（一九八九年八月二十一日）

接待禮節

當跟師父在一起，居士向師父頂禮之際，要站在一旁合掌。若是新入門的信徒，不知道要執弟子禮，可親自帶著他一起向師父頂禮。

如果來訪的貴賓不是以信徒的身分來見師父，則不必要求他向師父頂禮；若貴賓是師父的皈依弟子，則可親自帶著他一起向師父頂禮。

外縣市的信眾回到寺裡來，要親切地招待，最好有人專程接待，讓他們有賓至如歸的感覺；接待時要注意自己的身口意行為，不談是非、不談政治、不談金錢、不談道場的好壞，態度不卑不亢，既不要強出風頭，也不要自卑地覺得自己處處不行。

知客處是接引信眾入佛門的地方，是僧團的門面，一定要注意應對進退的禮儀，盡量使用熟悉的義工，並且給予適當的輔導，才能予人好的印象。

（一九九五年七月二十五日）

規約與恆課

任何的宗教都有共同修行的恆課和定課，很多學佛皈依，受過五戒、菩薩戒的在家居士，也都有早晚課誦。

你們大眾都尚是凡夫，難免會好逸惡勞，如果早上晨坐不起床，早晚課誦不參加，中午又不拜佛，到底為什麼要出家呢？

政府有《六法全書》，法律繁複，但是因為我們不犯法，所以不覺得有法律的存在與約束，過得很自由自在。

常住有共住規約，我們自己若有道心，規約本身不但不會對我們造成束縛與限制；相反地，是在成就和保護我們每一個人的道心。

心不能安定，不想隨眾，這都是心魔、心障現前，要趕快拜佛、懺悔；以感恩心、慚愧心、懺悔心拜佛，必可消障除煩惱，身心得安住。

（一九八九年七月二十九日）

禮儀和威儀

禮儀是指禮敬、禮節和禮貌；威儀是莊嚴的容貌舉止，指坐有坐相、站有站姿、臥有臥態，行住坐臥之中均合宜適度。所以禮儀，並不等於就是繁文縟節。

人之所以為人而不是一般動物，是以禮為標準；所以常言人之異於禽獸者，因為人有人的禮儀和禮節，也就有了人的尊嚴。儒家言：「禮儀三百，威儀三千。」5禮儀、威儀，也就是彼此相待、相處的待人接物之道。

人類有禮儀，動物則無；有教養的人會有禮儀，無教養的人則沒有，這兩種人相處時，前者不會和後者計較，也不會因為和沒有教養的人在一起，就變成沒有教養，如同孔雀和麻雀在一塊兒，孔雀永遠不會變成麻雀，道理是相同的。

出家修行首重禮儀

我們出家人在修行時，應先從重視禮儀開始，如此，不僅在表面上可得到他人的尊敬，並要讓人從內心產生潛移默化的作用。所以，禮儀也並非僅止於上殿過堂等拜佛儀式而已，是有其深刻的意義。以拜佛這一項來說，為什麼稱之為「頂禮」，就是要我們以最尊貴、最高尚之頂部、面部來接觸他人最卑下之足部，以表達最高的「禮敬」。

禮儀不只要表現在對人的寒喧問候而已，而是要我們在與人相處之間，前後有次第、上下有分際，對師父或長輩應該尊敬、尊重、守禮；對執事的權責身分，要尊重、體諒；在家眾見到出家法師，亦應持有尊敬的態度；出家眾之中，對戒長者應尊重，對同戒者應禮讓，對戒淺者應加以愛護。

處處對人以禮相待，事事都能左右逢源。因此，禮儀必須敬上而謙下，於同儕之輩則要禮讓有加，若能如此盡禮致敬而守分自約，那與任何人接觸一定都能和睦相處。

佛教中之普賢十大願行，第一願的禮敬諸佛，就是告訴我們修行要先從「禮敬」這一項開始；而《法華經》中的常不輕菩薩，見任一眾生都會邊拜邊說：「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更是「禮敬」的最佳典範。

我們在精進修行期間，由於禁語，口雖不言，但當遇見任何人時，仍需時時刻刻注意禮貌和禮節。例如在家居士們，見到比丘、比丘尼要禮敬、禮讓，沙彌、沙彌尼亦如是；比丘尼則應禮敬、禮讓比丘，這是佛的制度，而比丘亦須對比丘尼、沙彌、沙彌尼、居士們要謙虛、慈悲、尊重；否則，別人可能會心甘情願地禮佛，但是對我們僧眾卻無法心悅誠服地致敬禮拜了。

不論他人對我們如何，我們仍應站在禮儀立場，待之以禮。而實際上，尊敬、尊重他人，他人就會尊敬、尊重我們自己，這是相對的關係。

希望諸位於修行之中，不可疏忽了禮儀，否則要想獲得他人的尊敬，就比較困難了。出家人如果對人無禮、行止失儀，一定會遭譏嫌、自取其辱，不僅喪失化世導俗的能力，也會為佛教帶來批評及厄運！

行住坐臥四大威儀

其次講威儀，除了要求行住坐臥四大威儀都有一定的準則之外，說話的態度以及舉手投足之間，也都不可浮誇、輕佻、慌亂、急躁，否則不僅沒有規矩、修養，也都是煩惱相的表現。若能時時向內觀心，此人一定威儀整齊，而且表現出沉著、平實與穩定的風範。

我們身為出家人，將來都是佛法的弘化工作者，所以應該隨時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禮儀和威儀，包括心儀、口儀、身儀，希望諸位能牢牢記住。否則，無意之間就可能表現出失禮的態度——對上無禮輕慢，對下無禮高傲，對平輩無禮驕縱，那就不能指望諸位將來都成為人天師範的龍象人才了。

（一九九○年二月六日）

課誦與拜佛

修行最初的層次是禮拜、懺悔，以求得心靈的寄託和安定。佛殿、佛像的莊嚴與肅穆，能令我們肅然起敬，心自然不會胡思亂想，可以感受到神聖和信仰的力量。

諷誦梵唄，是用音聲來讚歎佛的功德，敘述佛的功德，這時耳朵聽著安詳、穩定的聲音，也可以使心更落實，氣往下沉，頭腦會有輕安的感覺。

禮拜、經行是動中修定，使身心在動中統一的修行方法。

而打坐可以調整身體的循環系統、消化系統，使氣血暢通。心向內觀，是將我們的心置於一點、一物、一念，而使心集中，甚至進入定的層次，於定中產生智慧。

修行中若身心浮動，不能調適，就先從身體調起，用接觸音聲諷誦的修行方法開始。若還用不上力就用禮拜懺悔的方法，祈求佛菩薩的加被。

一般人是不可能一開始就能修到最高的禪慧層次。如果生活不規律，內外在的衝擊很大，還是先由禮拜、持誦開始。所以在日常生活中需要有梵唄、持誦相輔，這在印度、西藏、緬甸都有，只是唱誦的方式不一樣。

請大眾要認真學習，以後才能夠自利利人。

（一九八九年八月二日）

梵唄和修行

梵唄和修行生活是連在一起的，也是大眾共修用的。

祖師們對梵唄的解釋是，用來歌頌三寶及讚歎三寶的功德。但很多人可能沒想到，梵唄還有一種特殊的功能，除了讚歎諸佛的無量功德之外，同時也是修定及安心的方法；特別是年紀輕的人，血氣方剛，有用不完的氣力、體力，或者是積了悶氣，又不能大吼大叫，行動也不能放肆，就可以藉著梵唄，一方面可讚歎三寶的功德，一方面又可以調和身心。

梵唄雖然不是一般世俗的歌唱，但同樣具有歌詠的效果。自己唱或是聽別人唱，都是一種修行。自己唱是自己在修持，同時也成就他人的修持。如果有人不喜歡唱誦，或是不想當維那，這都是因為不了解梵唄功用的緣故。

放眼看看各國的道場，不論是在家人或出家人聚會，都有課誦及法會的儀式。例如日本的禪堂，向來是最簡單的，但還是有課誦，其主要目的是在調劑修行人的身心，同時也是禪修的方法之一。還有西藏、南傳的佛教，以及天主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都有他們各自的唱誦。

在佛殿上梵唄用的法器，稱為「龍天眼目」。課誦時，一方面是向龍天護法諸神說法，並引導他們生起歡喜心及恭敬心，來學法護法；同樣也幫助我們順利修行，讓那些多餘的氣力、體力及煩惱、悶氣，唱過以後就沒有了。從讚頌中，內心的衝突及不平會自然而然地化解，故有攝心安心的功能，這個作用是非常明顯的。

昔日我還是小和尚在學唱誦時，會在門上貼一張紙條寫著：「新學沙門練習課誦，請諸護法龍天免參。」因為練習當中，有時候唱腔會脫板，或是掉以輕心而唱錯，假如沒貼上紙條，龍天護法聽到了會因為我們的不如法而起瞋心。所以出家人做任何事都有它的道理，皆須懷著十分虔敬的心，用威儀的態度來練習梵唄。

目前常住眾練習唱誦，如果沒有在門口貼上紙條，至少於練唱前也應合掌默禱：「我們現在練習梵唄，若唱錯了，或沒有表現得非常恭敬之處，請龍天護法諸神免責。」如此，大眾便會練得非常認真。

請常住大眾要肯定梵唄的功能，尚未學會的人要勤加練習，課誦時更要虔誠而用心。是修行，也是結緣。

（一九八九年九月十三日）

供養的意義

平日用齋前，大眾唱〈供養偈〉究竟是以什麼來供養？是以碗盤中的食物供養嗎？若是如此，用蓋子將盤中的食物蓋住是否如法？又初一、十五在大殿佛前大供，諸位手中是否持有一份食物？

供養，是三寶弟子表達對三寶的恭敬和感恩的方式，主要是以佛法和清淨的身語意來供養，食物只不過是象徵而已。中國的佛教施食時要念〈變食真言〉、〈施甘露真言〉、〈開咽喉真言〉等咒語，然後才施食。可是南傳的佛教並未念真言，日本禪宗及淨土宗的寺院也沒有，他們照樣供養眾生，只是念一些佛法的偈子，說法供養。

又在一些法會上，如盂蘭盆法會，有時會放蒙山及焰口。但是日本的超度法會，禪宗念《金剛經》、《心經》；天台宗念《法華經》其中的一品，以此濟施餓鬼，既未開咽喉，也未施甘露及念其他的咒語，這些鬼到底有沒有吃下什麼東西？

事實上，中國現行的佛事是在元朝之後，中國人從密教中擷取了一些咒語，觀想一粒米大如須彌山，七粒米等於七座須彌山，可以讓鬼界眾生永遠吃不完。而有些鬼喉嚨很小，念〈開咽喉真言〉，就能吃得下所施的食物。

甘露並不是水，是一種不死之藥，吃了這種藥後，從此就可以得到了不生不死的法益。在蒙山施食中，甘露一滴能令眾鬼飽滿，念個咒語能使餓鬼的喉嚨打開進食，這些都是密教的觀念。

法供養為真供養

但是，真正的供養是以法供養為主，另以食物為表徵，大家不要誤認為僅是以碗盤中的食物供養。

當我們進食時，首先要想到並且感恩三寶，這不僅是以食物供養，而是以我們自己虔敬的身心來供養佛法僧三寶。施主們供養、布施飲食給我們，相對地，我們是以如法如律清淨的三業，供養三寶，布施眾生，這才是正信的佛法知見。若是一味地相信一些民間的傳說，卻不知佛法中許多儀式的象徵意義，這實在是大顛倒。

對法界眾生的布施，也是以供養物來做為象徵。布施時，實際上是在說法，願他們聽聞佛法之後，貪心、瞋心、愚癡心能減少，三毒心去掉才能得度。

大家千萬不要以為我們是用什麼神祕的力量來超薦法界眾生，以為好像是一股很大的力量，就如同原子彈、氫彈、核子彈那種力量。所謂「法力不思議」的意思，是用佛法來開導、化解以及消融貪瞋癡等煩惱心，這才能使得眾生解怨、釋結，超生離苦。

出家無條件的最上供養

你們來出家就是對三寶的最上供養。你的父母將你布施給三寶，你自己本身隨時隨地用清淨如法的身語意來供養三寶，你的煩惱必然會減少。若能經常如此觀想：「我已經將自己供養三寶了」，因為已經供養了，已經屬於三寶的，三寶要我做什麼就做什麼，沒有自己個人的事，那麼，你就時時都生活在無憂無慮的狀態中。

供養、布施是無條件的，供養、布施後便不再考慮自己的任何問題。只要不考慮自己的問題，便能樣樣自在，對任何事都會全力以赴；事情做得好沒有事，做不好也沒有事，因為已經盡了全力，全都供養了，只是因緣如此罷了。不過，能做得好卻不做也是不對的，這是不盡力，唯有盡心盡力才是真正的供養、布施。

（一九九二年七月七日）

開會的意義與素養

開會，在「律」中稱為羯磨，是指定期召開的各種會議，如同一般政府機關或企業，每週、每月等的工作會報，或為了某項特定工作的協調會以及工作後的檢討會。其目的在於使彼此的見解能夠溝通、整合，這也是一種團隊精神的表現，民主精神的運作。

羯磨，是梵語karma的音譯，意譯為「業」，乃授戒、說戒、懺罪，以及各種僧事的處理。《慧苑音義》卷中：「羯磨，此云辦事，謂諸法事由茲成辦。」由此可見，羯磨法是佛教一種特有的議事法或會議法，主要目的是為增進僧團生活的六種和敬，即身和同住、口和無諍、意和同悅、戒和同修、見和同解、利和同均。

中國人有一種錯誤的觀念，認為出家人最沒出息，只管自己不管別人，在命相中甚至認為「犯孤」的人才出家。這是不正確的想法，因為僧既然是一個和合的團體，不合群的人怎能出家呢？

用開會來達成共識

所謂僧事僧管或僧事僧斷，除了不要在家人來處理僧中事，亦即僧俗要有界線之外；另外一層的意義是指，僧團的事必須依據戒律、正法做為判斷的標準，且以大眾討論的方式，表決待議事項之可行否。這是為了避免決策者考慮不周，或因為意氣用事、一意孤行而產生流弊；而且大眾事經過大眾的討論，就會有共識，也比較容易推動。因此開會是彼此溝通、取得共識的暢通管道和最佳方法。

佛教史上最早有開會記錄，是世尊時代的僧團。佛陀在度眾生時就這麼說：皈依佛、皈依法、皈依比丘僧。皈依佛，是以佛為導師；皈依法，是以法為依據；皈依僧，不是指個人，而是以僧團為軌範，在僧中熏習，並以僧來成就三學的修持。佛陀也曾說：佛在僧中，佛不領眾。這表示僧是一個共同生活的修行群體，能互相照顧、支援，彼此督導、勉勵，表現出團隊的精神。因此，在僧團生活中，必須經常用開會來解決大家共同的問題。

符合民主議事精神

在中國，律宗有一部律典叫《百一羯磨》，收錄了一百零一種開會的儀範，換言之，在任何情況發生時，都有開會的需要及它的儀式。儀式很簡單，即首先在大眾集合時，行籌數點名所有共住的僧人是否到齊，然後公推一人宣布事項，再由大家決議是否可行。

例如有一個人要剃度沙彌（尼），則在場高呼：「某某人要剃度一沙彌（尼），大眾有意見嗎？是否同意？」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經三次宣告，如果大眾中無人提出異議，就表示默許，三讀通過，這就是「白三羯磨」，事實上這就如同當今民主社會的議事精神。

僧，一般是指有三個人以上的出家團體，開會時的成員最好不要是雙數，因為投票表決時必須是單數，否則無法完成，這是合乎議事規矩的，因為要避免造成對立或分裂的狀況。如遇雙數，則擔任主持儀式程序的一人不參加投票表決。

一般來說，比較單純的議案不採投票表決，而是經大眾充分討論、溝通、協調後，逕行決議；比較複雜的議案則採投票表決。投票表決是不得已，但是在實質上，這是一種平民、凡夫的制度，只是為了要僧團的和合，在不違背佛法及戒律的精神下，再加上理智的分析，以團體的共識來推動，總比以個人的聰明才智做決策要好得多。

會議中，有時候有些人想發表意見，卻往往因為比別人慢半拍，被人捷足先登；或是發言之後馬上被反駁。這兩種情形如果發生的次數多了，久而久之，大家即使心裡有意見，也不想再發言了。

因此，擔任主席的人應設法讓每一個人都能充分發表意見，而且必須尊重每一個發言人的權益。原則上，主席本身應保持中立，不表示意見，而是綜合所有的意見。若有必要，主席不妨請提案人說明所提議案，主席亦可就其所了解的部分補充說明，幫助大眾明瞭所討論的議案。投票時，主席不能投票，因為如果主席參與投票，便無法保持中立，無形中會造成意見的對立。

為常住奉獻個人的智能

在會議中，每一個人都應盡量為常住奉獻個人的智慧與經驗，幫助僧團、也幫助自己成長。不過發言當簡明、扼要、中肯、具建設性。

每一個人都要有接受不同意見，以及意見被否決的雅量。雖然你的提案或建議很可能會被否決，但是沒有關係，因為你已表示了你的參與及對常住事務的關心。所以當主席的人必須要照顧全場的氣氛，使得會議進行順暢，與會者也當樂於提供意見。

另外，有些會議，與會的人員是師父邀請的外賓及專業顧問，主席不一定都認識。此時他們若未表示意見，必須主動詢問是否有寶貴的意見可提供參考。如果不讓他們表示意見，等於錯失了吸收寶貴意見的機會。

剛來出家的人，在未受大戒之前，得參與會議，亦得酌情於會議中提出具正面價值的建言，這是表示對常住事務的一種關心，但無表決權。

（一九九○年十月九日）

私取僧物造生死業

僧有十方僧、現前僧，常住的動產、不動產，皆屬「十方僧物」，例如倉儲、財物、房子、家具、土地等。

日常大眾正在吃的、穿的、用的，所謂四事——衣、食、湯藥、臥具等，是為「現前僧物」。衣，指所有穿著的東西；食，包括食物、飲料；湯藥，包括治病、養病、療病的湯藥；臥具包括被子、床鋪等。

現前僧物是可以移動的，可以多也可以少。僧眾多，受的供養多，僧眾少，受的供養少；有人需要得多，也有人需要得少。如常生病的人藥吃得多，工作粗重常流汗的人衣服用得多。

不得私取、私用現前僧物，更不得糟蹋、浪費，否則就是損害了僧物。凡私取、私用、假公濟私、損害十方僧物及現前僧物，便是造「生死業」。

不私下接受供養

信徒的布施供養是給常住而不是個人，個人不能化小緣或私下請人布施。若有需要，可向常住申請，由相關的執事統籌募化或購買，不可以私自找信徒化小緣，也不可私下接受信徒的供養，這是犯了別請或別供戒。

例如，有一天你在甘露門當值，為信眾解惑，幫了一位居士的忙，使得他的人生方向峰迴路轉，因此他非常感謝你，一心想報答你。這時候你必須告訴他：「出家人是代表三寶為大眾服務，我們全部的身心都已奉獻給三寶，為你服務是三寶的恩德，不是個人。若一定要供養，就請供養三寶，供養常住的現前僧或十方僧。」如此，才不至於與信徒產生私情的關係，不以私欲接受信眾的供養，這才是修持解脫道。

又例如有住眾患嚴重的疾病，在醫院或常住靜養，不能吃常住大眾的飲食，需要特別的調養，於是你就幫忙去化緣。化緣雖不是為己用，卻已經離眾而受別請了。私自化緣，接受別請，會形成你跟信徒之間的私情，這又變成了生死業。

由僧團統一整體運作

僧團的意義，在於幫助修行的人了生死業，不再被生死緣牽著走。信眾供僧，是供養十方常住僧，非單獨供養個人，不但可避免產生個人情感上的繫縛，也教信眾做了供養十方僧的功德。

如果為了某種特定因緣需要募化，不要私下運作；私下化緣，縱然是為了常住事，仍舊是生死業。應該是由僧團或常住指派執事人，代表常住公開募化，接受供養。此人不一定是知客或是典座，也有可能是其他的清眾。

戒律清淨不是裝模作樣，若生死業不了，生死緣不斷，持戒守律，僅是一個軀殼，實質上對修持解脫道無益。持戒，最主要是為了解脫生死，而解脫生死要從斷生死業著手；絕生死業，唯有靠常住大眾的相互協助與護持，這就是隨眾最主要的意義所在。

如果一個人在一間小廟，信徒只能接觸到一個人而不是一個僧團，容易產生信徒與個人間的私情關係，便容易造生死業。所以僧團對修行者來講非常重要，沒有僧團的庇護，我們的生死業是無法根絕的。

（一九九八年一月七日）

出家生活——入眾、隨眾、依眾、靠眾

僧團要上軌道，一定要具備兩個條件：一是觀念的建立，另一個是制度的建立。觀念的建立需要靠教育和多聞熏習；制度的建立則需要研究與實施。觀念與制度缺一不可，但觀念比制度更重要。

教主釋迦牟尼佛重視觀念甚於制度，所以釋尊成道後的最初六年間，只說法未制戒，嗣後的僧團制度也一向是自由的、彈性的、充分民主的。

所謂自律、自發的精神，是從觀念所產生。因此，一個僧團若僅有制度，而觀念模糊、不明確，便如同外道群居的團體，不是住持三寶的僧團。住持三寶的僧團，首重正法觀念的建立，有了明確的法義做觀念的指導，制度稍差，還是清淨的僧團；如果觀念模糊、制度又很脆弱，這個團體就是烏合之眾而無法存在了。

入眾、隨眾，少欲知足

出家生活，是以一種離欲的生活方式，營造三業清淨的生活環境，藉著入眾、隨眾、依眾、靠眾來達成此一目標。若能依眾靠眾，一般凡夫即能成為賢者。

眾，指的是僧；入眾，便是進入僧團。入眾以後要隨眾，隨著大眾一起過規律的生活；然後靠眾，靠著大眾的力量來規範每一個人的行為，互相勉勵、共同成長，以達成清淨、精進、少欲、知足的生活目的。若能如此，即已進入解脫之門的前方便，是從生死進入出生死的階段。這個階段叫作「預流」，亦即預入聖流的小乘初果。

入眾以後，每一個人的服裝、顏色、理髮時間、生活模式、起居作息均應相同。換句話說，大眾要我怎樣就怎樣，大眾怎麼樣我就怎麼樣，沒有個人「我要怎麼樣、我不要怎麼樣」，這叫作隨眾。因此除非有大病，宜盡量地隨眾，小病時，只要觀念、信心、道心能夠提起來，病就好了。

不隨眾，個人很容易懶散，雖然表面很精進，內心很可能是封閉的；心裡不開朗，不斷地起煩惱，造作生死業的機會便大大地提高。

隨眾能使你生活規律、煩惱減輕、身心開朗健康，不會想到個人的問題，可以減少造作生死業的機會。

很多人知道出家的目的是為「了生死」，但是在出家以後的平常生活中，卻因果不明、公私不分，懈怠、不精進、多欲、不知足，這樣不管怎麼念佛、打坐、參禪也無法了生死，反而造了很多「生死業」。

出家就是要出離生死業，想出離生死，就先要學習過離欲的生活。而離欲不僅是剃了光頭、不結婚、斷葷腥，當從少欲知足和精進開始；隨眾則是免於懈怠、放逸等生死業的根本方法。

依眾、靠眾，相互勉勵

我們應以大眾的力量，互相規範、互相勸勉，這就是「依眾靠眾」。如果見到常住大眾之中有服裝不整、違規、言行不得當、嗜睡不起床，彼此之間要相互勸勉，但必須尊重對方。可以先合掌，再客氣地說：「某某法師慈悲！您忘了穿長衫。」或「某某師兄慈悲！您剛才不該這麼講。」

如果對方正在氣頭上，你就說：「某某師兄慈悲，阿彌陀佛一、阿彌陀佛二……。」還可加上注意呼吸的動作，不用幾句話，他的氣就會消了。如果此法無效，就保持靜默，待他恢復平靜再規勸。但要記得，千萬別火上加油，助長他的瞋火。

被勸勉的住眾也應該說：「阿彌陀佛！真慚愧！謝謝。」師兄弟之間，應該養成這樣互相勉勵的習慣，不是互相的指責。

我們要生慚愧心、懺悔心、感恩心，好好地反省、檢討自己每天究竟造了多少生死業。僧團提供了修行的環境，大家要善知珍惜、把握，不要退道心，勿造生死業。

（一九九八年一月七日）

第五篇　執事應有的觀念

神聖的僧中執事

僧中執事，並不是師父或方丈託付的，而是方丈代表常住付予的。

僧團中每個人都領有一份執事，方丈亦不例外。何以要有執事？因為在任何一個團體中要享有權益就必須盡義務，盡義務的工作就是一份職務。所以只要有僧團的存在，僧眾都必須擔當執事。

不管諸位領了哪一種執事，責任是輕是重，都是個人的因緣福報所致；因此大家要以感恩心、恭敬心、歡喜心來領受。而擔任僧團中管理層次以上的執事，不但可藉此機會來磨鍊自己，對三寶的奉獻更是一份大功德，是一件難得且光榮的事。

舉行請執儀式，是為了增加我們對所領執事的榮譽感和責任感，上下齊心協力，共同來完成師父或僧團所交辦的任務。

責任有輕重，職務無尊卑

僧執，是為服務常住、奉獻三寶而設的，各人所負之責任或有輕重，然所負之職務並無尊卑、大小、高低之分。為了方便運作，大略將僧執分為四個層次，分別擔當各項常住的事務，責任輕重則依不同的職掌而有所區別。

（一）指導層次：屬精神的領導、原則的掌握、方向的維繫，即寺院的方丈。

（二）領導層次：協助方丈做整體性的規畫與溝通、協調，秉持方丈的原則、方向、精神，推動常住的各項弘法利生事業。在此層次設都監一人、監院數人。都監對外代表方丈與僧團，對內溝通、協調各監院間的互動。監院則因職務的不同，可增設數人分別掌管，並協調、監督轄下各組的運作。

（三）管理層次：如維那、知客、書記、衣缽（財務）、典座（廚房）等，亦即各組的組長，通稱為執事，分別向所屬監院負責，協助監院照顧常住大眾事務。

（四）執行層次：所謂叢林四十八單執事，乃依性質不同而分，細分則不止這四十八單基本執事，各組組員皆屬之，也就是一般所謂的清眾。

為十方常住三寶服務

所謂「千年的常住，雲水的僧」。常住是永遠的，出家人則如雲水般地流動來去，僧執是為十方常住三寶服務的。今天在常住裡受到常住的照顧，就有義務和責任來維護常住，也就是有義務和責任來照顧現前僧及十方僧的生活運作，以及常住三寶的弘法事業。

為什麼僧執是神聖的？因為在僧團中工作非僅為一人服務，乃是為整體的僧眾服務。整體的僧眾，包括現前僧及十方僧。雖然寺院有可能被摧毀，但常住三寶精神永在，對現前僧及十方僧的影響深遠廣大，所以不論職務的大小、職位的高低，你對常住三寶的奉獻是永遠的、無盡的。

因此，當發生問題時，你自以為是在受苦受難時，要將煩惱消歸自心；可是問題的解決還是要交由僧團來協同處理，經由數人集體討論後，智慧、方法自然會出現，問題即可迎刃而解。這也是僧團生活的精神——入眾、隨眾、靠眾、和眾的具體實踐。

（一九九四年四月七日）

（一九九三年二月二日）

執事者應具備的觀念

僧執要有整體感、責任感、穩定性、時間觀念、組織和分析的能力，最重要的是還要有道心（菩提心）；若無道心僅是一般公司行號的職員，而非僧中執事。

僧執必須具備以下五項觀念：

一、要有整體感

所謂整體，涵蓋了法鼓山體系下的每一單位，不管是僧團的、事業體的、本山總部的、各地分支的，這些看似各自獨立卻相連屬的許多單位，實際上都是依著師父的理念、悲願在經營，都是以僧團為其中心。因此每當我們做決策時，皆需將整體考慮在內。

無論你擔當哪一種執事，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首先要考慮到全體，然後配合全體的需求，發揮自己局部的功能；絕不可站在自己的立場，固守本位主義，專門要求其他的人、部門來配合。否則，自己不但疲於奔命，無法從中得到成長，也將阻礙整體的運作及發展。

本位主義，是指對內孤立自己；對外產生抗拒、排斥、指責、要求，難與人和樂共事。本位主義者要不是未能顧慮到自己與他人息息相關，各管各的工作，便是只認為自己做得最好、最辛苦、最忙碌，其他的人卻很輕鬆。

整體性的觀念相當重要，所謂「牽一髮而動全身」，我們一定要認同自己是僧團中的一分子，每個人都是全體的代表，這是一種責任，也是一種榮譽。如果執事沒有整體性的觀念，決策時就會忽略了其他相關聯的部分而不夠周延，要推動的目標也將會有所阻礙。

二、要有責任感

一個有責任感的人在接受所交辦的任務後，一定會盡心盡力完成該項工作，因為他首先會衡量自己的能力、時間、工作量，以及工作性質，然後量力而為。

反之，不負責任的人就會毫不考慮自己的狀況，便慨然應允，一旦工作交付與他之後，便不眠不休埋頭苦幹。等到不勝負荷就開始唉聲嘆氣，抱怨連連，最後懷著一肚子的氣說：「這件事我沒有能力完成，大家都不配合，我也沒有那麼多的時間，請另找他人去做吧！」

其實，若對工作不甚清楚也可先接下該項工作，然後再向上反應，待上層了解後會考慮派人支援，或將工作量重新分配。這可以透過層次性的分工，由組長負責分配、協調、監督工作，而組員負責執行工作，並從中學習各種運作的要領。

此外，有責任感的人會相互傳遞經驗，協助其他的執事了解各項職務的運作，使整體性得以延續，不致出現斷層。

三、要有時間觀念

工作的完成必須掌控時間，除專注當下的工作，以提昇工作效能外，亦可運用行事曆、工作計畫表、工作進度表等現代管理工具來掌握時效。

四、要有組織分析的能力

有組織分析的能力就可策畫，若無此能力，則雖忙但不容易做出成果來。因此領導、管理層次者應培養清眾的企畫能力，可以從簡單的職務開始學起。

五、要有菩提心

沒有菩提心的人，總覺得自己很委屈、不得志、很無奈、不如意、怨氣不斷，缺乏落實感。雖然能力很強，內心難免會嘀咕：「一天忙到晚，到底為誰辛苦為誰忙？」「做那麼多，師父、方丈非但不知道，師兄弟們不讚歎，上層只會要求，不會體諒，所為何來？」「算了，反正出了家不做事也能有飯吃，何必那麼辛苦？」

有菩提心的人會明白現在所擔任的執事，不是為了某些個人做；是為了現前僧和十方僧做，為了自己修持法身慧命做，這是積功累德、修福修慧的機會，應當要盡心盡力。

所以缺少菩提心的人，執事做不久，因為心中容易生悶氣。有菩提心的人，凡是遇到不如意或委屈，就會趕快回到道心上思惟法義，並自我安慰、勉勵，縱然受盡天下人的誤會也不在意。

（一九九四年四月七日）

（一九九三年二月二日）

執事的共識——以和為貴

共識的意思就是有默契，有了整體感、責任感、菩提心之後，和他人間的默契自然就會產生。雖然我們的性格、想法、出身背景、教育程度各有所不同，若能放下自我，成全整體大眾，默契自然就會出現。

一般人所謂的共識是兩人共事很久，彼此知道各自的想法、作法。就僧團的默契而言，比較容易培養，因為我們不是以個人的嗜好、性格、興趣為默契，而是以整個僧團的形象、理念及正確的佛法知見為默契。

柔能克剛，和能成事

常住眾有時也會為了詮釋師父的理念、整體的形象，而發生知見差異的爭執，當遇上這種情況，怎麼辦？

其實人有剛柔之分，剛強的人雖然短時間略占上風，然而安人者必然是柔順者及和眾者，因為柔能克剛，和能成事。

柔並非一味地消滅自己的想法，而是要消融自己的性格、想法、情緒等，同時包容對方的差異。若雙方的性格都是剛烈的，便很難達成默契，且易造成兩敗俱傷。唯柔能和，所以僧團的共識應以和為貴，彼此相應，一團和氣。

僧是三個人以上的出家團體。有句話說：「一個和尚挑水喝，兩個和尚抬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為什麼三個和尚沒水喝？主要原因是彼此不和。若想有水喝，就得彼此分工、合作無間。

僧中的任何一項職務都必須以和成事、以敬安人，若互有衝突而不彼此協調，就有違出家人的和敬原則了。

剛柔並濟，以退為進

解決衝突的方法有二，首先當充分了解實際的狀況，若有必要，再做妥當的調整。其次可找雙方談話並予以協調，若當事人有所爭辯，協調者務必保持中立，放寬心量加以包容，切忌直接評斷、指責或給予建議。

若有對立，便生不和，因此需要以親切的關懷及彼此的尊重，來紓解雙方不平的情緒，如此才能維護僧團的和樂。

佛法是剛柔並濟，以退為進，以疏導代替直接的衝突。和合是自己存在的同時，也讓對方有伸展的空間。

有人形容僧團是龍蛇混雜、兔象共林的團體，因為出家人來自不同的環境，任何類型的人都有，也各有生長的背景與習氣。所以，不必對出家人的形象過度理想化，而要求大家都是如你心中所想的那樣，認為非要達到你的標準才是人天師範、法門龍象。雖然如此，一般出家人應有的心態、威儀仍應該要養成。

（一九九四年四月七日）

（一九九三年二月二日）

執事的原則和方法

執事本身是由龍天推選出來的，代替龍天護持常住，也就等於我們自己護持常住。執事護持常住，以常住的利益及形象為優先考量，更應以師父的理念為理念，以師父的形象為形象。

師父（方丈）是常住中最高的領導者，掌握僧團的精神、理念、形象及方針，構成整體常住之具體事實，所以應對外維護其形象、尊嚴與地位。

至於從原則至方法，如何掌握與推行？

（一）護持常住。凡事應以常住全體之利益、形象為著眼，不要以你個人的利益為前提。否則，一定會與常住大眾及其他執事發生衝突。

（二）維護執事的形象。執事彼此若不互相維護形象，僧眾們會互相仿效，而不服從所有執事的指導或勸解。對某一執事的想法及作法，即使無法認同，也萬萬不可對信徒或僧眾們數落他的過失。若遇見執事互相批評、指責，應好言規勸，當用正常的管道來反應和溝通。

（三）維護大眾的利益。時時要以歡喜的心、服務的心，來關懷常住大眾。身為組長的執事，更要以體諒的心、諮詢的方式，來輔導自己所帶領的清眾。

若遇到不屬於自己組內的清眾來傾吐心中的問題，可以先傾聽他的問題，如有必要，再找適當時機開導他。不要立即表示意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解，或加深他與執事間的嫌隙，而造成常住的不和諧。

僧眾彼此間的來往、互動，當以禮敬相待。溝通不良時，要忍讓、適應、不計較你我多少。

亦可採取靜默態度暫不處理、不生氣、也不表示意見，靜待因緣成熟時再予以反應、協調。

（一九九四年四月七日）

（一九九三年二月二日）

僧眾平等、僧俗有別

「我不領眾，我在僧中」這是釋尊對弟子們說的話，佛自己認為他是僧中的一分子，要守僧眾的規則。以執事立場而言，也應該對清眾有這等胸襟。但是身為弟子、清眾者就不能如此向上要求，否則有違僧團倫理。

僧中執事本身都是平等的，換言之，任一組織架構本身都是平等的，雖然工作、角色不一樣，但工作本身是平等的。

居高位者，應體惜下情，尊重下屬，不宜趾高氣昂，或用高壓手段待人，亦不計較、分別。

居下位者，對上要恭敬、順從、不抗爭違逆。凡事皆應充分地請示、溝通、協調，並相互配合、支援。

眾生平等，職務也一樣平等，只是所領執事的不同，而有責任輕重之分。每一個人都是在某一職位上負責某項職務，為常住奉獻，為大眾服務。

對於常住中的行者、近住眾，以及常住與事業體中的職員、義工，由於經常的接觸，久而久之，我們難免會忘記出家人的身分，而與之過從甚密，反將常住的人事告訴他們。

所謂僧中事、僧中決，即使在家菩薩很熱忱，也不可與之談論，以免他們對常住誤解而失去敬心，或退失對佛教的信心。

雖然佛法是以出家眾為核心，但我們也不可輕視在家眾。他們是我們的護持者，佛法教化的對象，人間淨土的開墾者，我們因他們的親近三寶，而有服務、行菩薩道的對象。俗眾以僧眾為福田，僧眾以俗眾為恩人。

（一九九四年四月七日）

（一九九三年二月二日）

僧中執事即是修行

「刀不磨不利」，執事本身的工作就是一種歷練，在奉獻之中成長自己，在做中學習安定身心，也在做中植福報、開智慧，所以是在修福、修慧、修定。

對他人心性的了解是修慧；幫助他人是修福；煩惱生起，提起菩提心，以佛法的實踐將煩惱消歸自心是修定；諸惡莫作，眾善奉行，是持戒。

要常常如此想，如此做，如此省悟，常常起慚愧心、懺悔心、感恩心，便是藉境修行。

新進住眾見我們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好像沒有修行。其實，一進入僧團，只要用心體會，無一時非修行時，無一處非修行處，無一事不是佛事。只要我們的心安住在菩提道上，任何事皆是為了十方常住及一切眾生而做。

在家人為了生活而工作，出家人是為了行道而工作，以佛法助人、助己。一般人每天忙著開門七件事，經常不離貪瞋癡三毒，所以不是修行；出家人的執事，雖也要忙開門七件事，但是與戒定慧的三無漏學相應，所以就是修行。

（一九九四年四月七日）

（一九九三年二月二日）

侍者

阿難是釋迦牟尼佛的侍者，平日照顧佛的生活起居，例如衣物、法器、飲食等等，因善於察言觀色，所以樣樣得心應手，不需佛另外交代指示。

不成熟的侍者做事不用心，粗枝大葉，或者雖用心但因一時還不習慣，靈活度稍嫌不夠。我的侍者一向有這類的問題，因為他們都不是天生的侍者，又是我的徒弟，我必須要教導他們，這是我的責任。

稱職的侍者要形影不離地跟著所親近的善知識，時日一久，才能得心應手。當侍者要靈巧，善知識需要什麼，要適時地提供，並且處處要能為善知識設想周到，善知識的生活及健康狀況，樣樣都需要妥善地照料。

我是個沒有福報的人，雖然有許多的侍者，但都不能面面俱到，以致於我無法交代其中某一人做一樣完整的事，這種侍者制度是有待改進的。

用心學習，任務重大

在經過一段時日的熏習後，用心的人就可學到東西，當然也要看各人的福德和智慧；若學到了師父的威儀、慈悲、智慧，便是好侍者。如果侍者過度自我膨脹，為人驕橫，好端架子，手操生殺大權，欺下矇上，師父就會因此而受到批評。所以好的侍者，可以一直做下去，所謂千年書記萬年衣缽（侍者）；若時常換人，因為侍者們大都沒學到師父的威儀、慈悲、智慧，反而學到了在家人的勢利。

出家的心態穩定，出家的觀念正確，對師父所有的事務都瞭若指掌，這才是好侍者。真正的好侍者是能擔任師父的機要祕書，他的任務非常重大。以前第二代的接法人、繼承人，通常是大善知識的侍者，如佛的侍者阿難，智者大師的侍者章安灌頂，圜悟克勤的侍者大慧宗杲。

目前僧團中尚無此人，只好帶一、兩個人在身邊，耳濡目染，這是一種訓練，也是一種教育，用以培養弟子們待人處事的能力，對內對外都能有恰到好處的威儀，將來才能擔當法門棟樑。

此外，侍者不可跟在家居士搶位置，爭面子，或擺出法師的架子，處處要求他人的恭敬。侍者對任何僧俗人等，都要謙虛、隨和、慈悲、真誠、勤勉，方能協助善知識感化眾人。否則，侍者得罪了人，便是斷人善根，並會為善知識招惹麻煩了。

（一九九二年七月十四日）

如何統理大眾

早晚課誦都會念三皈依偈，其一是「自皈依僧，當願眾生，統理大眾，一切無礙。」如何才能統理大眾一切無礙呢？這就要靠不斷的學習和經驗的累積。

在僧團中，每一個人都領有一份工作，也就是執事，不論我們擔當何種職務，都要顧及整體，因為每一份工作都和整體僧團息息相關，而且要對事不對人；若不喜歡這個人，嫌那個人，如此將寸步難行。

尊重、包容彼此的差異

我們主要是處理事情，但事情需要人來做，所以一定要能夠尊重、包容、體諒人的差異性；不要用自己的性格來要求其他的人和自己完全一模一樣，否則將難以和人相處。要知道，一個團體之所以能夠成長、碩壯，是因為各種不同智慧的匯集與貢獻，絕非一人獨立所成。

為什麼不能包容他人？因為不能往大處著想，只固守本位主義，各自站在自己的立場：我想怎樣，我認為怎樣……。在與人互動時，如果僅以自己的尺寸要求他人配合，必然是件痛苦的事。

而彼此間如果有了誤會，也要主動澄清、說明。所謂主動，不是爭論、辯解、對抗，而是讓彼此能夠充分地溝通，並取得諒解，彼此退讓，如此問題就不存在了。

相反地，如果一意執取個人的想法、作法，認為自己沒有錯，都是別人的錯，這樣堅持己見，不但自己痛苦，同時也使得他人煩惱不已。

我時常都在學習尊重每一個人的想法及作法，如果我不尊重每一個人，我們的僧團將不存在；我如果不尊重大家，我就沒有辦法得到大家的認同與支持。雖然大家彼此間也會有意見的不同，而互相衝突、摩擦，但我不會袒護任何一方，因此我能得到大家的敬重。我這麼尊重大家，也希望大家能彼此互相尊重。

每當我發現有人為了意見的不同而爭得面紅耳赤時，我就勸他們不妨暫時放下自己的想法，然後再想一想，應該如何相互適應，並調整各自的觀念與作法。如果能夠彼此互讓一步，路就通了；如果有一方不願調整，路還可勉強通行，如果雙方都不肯讓，就真的寸步難行了。

不堅持己見

因此，要養成不堅持己見的美德，假如遇到關卡，寧可先退一步，讓人先行，我們一定要有這樣的觀念。

肯定自己的優點是自信，了解自己的缺點是成長，善解他人是尊重。常言道：「敬人者，人恆敬之；愛人者，人恆愛之。」成就別人，就是成就自己，尊重他人，就是尊重自己。如此慢慢地對內、對外、對人、對己做通盤的了解後，就能知進退，並且獲得友誼，受人愛戴。

（一九九三年二月十一日）

整體的僧團

負責寺院管理的監院、負責廚房作務的典座師、接待訪客的知客師、運作法會的維那師等執事，都能夠對外代表僧團；都監則不僅是代表僧團，同時也是代表師父對外的關係；而師父（方丈、和尚）則是代表僧團全部的人和事，是整個僧團精神及形象的代表。因此任何人接觸到我們僧團的個別人事時，都會有一種整體感。

如果個人和團體不能釐清界線，秩序就會混亂。個人和團體有不同的角度和立場，從外人看你個人，你是屬於全體的；從你個人向內看，你和僧團中的每一位師兄弟接觸時，你是個別的、單一的。

僧團中的每一位常住眾，雖然在個人的身分上不能代表常住整體，可是一旦做了好事或壞事時，或是有任何一位常住眾在與信徒接觸時，言行失態或傲慢、不禮貌等，別人是不會認為是你個人的問題，不會僅僅批評或讚歎你個人，而會說你是法鼓山農禪寺的出家眾，或是聖嚴法師的弟子，乃至佛教的出家人，所以每個人的言行舉止都關係著整體常住。

為了法鼓山僧團的整體形象，乃至全體佛教的形象，我們任何一個人都不能任意行事、發言或懈怠、放逸。

值日是動中修行的機會

在知客處值日時，面對訪客應和顏悅色地接引。值日的任務是收發和傳達，重大事務不能夠代表知客師一職而自己決定；倘若一時間找不到知客師或相關執事，應婉轉告知訪客無法立即處理的原因，俟後盡快地再由相關執事與之聯繫。

曾有居士向我反應，值日的常住眾待人不是太冷淡，便是過於熱心；有時與人長談反而疏忽了值日的任務。因此值日的人言行舉止要適中，而且要言不繁，態度應謙和有禮。

值日時可以念佛、數息，但不可以看報紙、寫筆記或是聽錄音帶。大家應該恪守規定，也應珍惜值日的時間，這是一個難得的動中修行機會。

另外，有些常住眾因為心直口快，說話太銳利、刻薄、俗氣，容易引起某些信眾們的畏懼、反感，以致於不敢再來我們的道場參與任何共修活動。這些缺點，希望我們的常住眾能夠虛心反省、檢討，並力求改進。

慈悲接引，自利利他

在家人會來寺院走動，即表示他對佛教有向心，我們都應該好好地接引他們進入三寶門內，共同來修學佛法。

法鼓山僧團所經營的道場絕對是利他的，而不僅是自利的。若有信眾發心供養，必須給他們種福田的機會。但不論是來供養，或來請益佛法，只要有因緣跟我們接觸，都是具足善根，我們都要慈悲以待，讓他們有賓至如歸的感覺；而我們值日的人，就是扮演著這一座橋樑的接駁角色。

（一九八九年二月二十日）

新的執事，新的挑戰

每年請執時，有的人領新執，有的人舊執重任。但不論新執也好，舊執重任也好，從請執那一天開始，每一個人都是重新領受了一份執事。

每一個人首先必須對這份新的執事感到很有興趣，因為這是另一個新階段的開始。同時，這也是一項新的挑戰；也就是說，要有心理準備，或許會面臨新的狀況，必須學著去適應。如果人、事、環境都在改變，就不能一成不變再用過去的想法、作法來擔任這份執事，過去不論做得好或不好，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既然是另一個新的開始，就必須要有所創新。

面對新的未來，必須想辦法開創，蕭規曹隨是經驗傳遞，墨守成規、故步自封，便無法進步。我們常說：「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這是說，如果沒有進步，或進步得很慢，就是退步，是會被淘汰的，所以必須要邊做邊學，並且有所創新。

但是俗話也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多半的人都有許多夢想和抱負，甫一上任就想大展抱負：「我要怎麼做，我要怎麼做……。」結果遇到挫折，馬上就無疾而終。事實上，理想與現實是有差距的，不是任你憑空想要怎麼就能怎麼的。

很多有才能的人，不當官時講得頭頭是道；一當了官，獨到的見解和才能卻發揮不出來。因為舊環境的包袱太重，新環境的牽制太多，如果不能盱衡大局情勢，通權達變，掌握有利的機會，未能整合每個部門的人與事，就不免障礙重重了。

必須要善用自己的才智、激發自己的才智，來適應所面對的各種瞬息萬變的狀況，並以整體為考量，才能真正在新的執事上，為常住、為自己都得到新的成長。

（一九九九年九月一日法鼓山僧團執事職前訓練）

執事是激發潛在才智的機會

任何一項執事，都是一個非常好的成長機會，它可以激發你潛在的才智，使你得到成長，所以要知恩、感恩。

才智，也可以說是才能，分為兩種：一種是先天的，另一種是後天培養的；有的人可以全才均衡發展，有的人則偏向某一方面。不過，我們往往不知道自己有這樣的資質。

領導人的才智，英文為intelligence，不是knowledge（知識），也不是technique（技術）。因為領導人必須掌握全局，其才智就得深遠廣大，因此領導人的培養就要逐步經驗學習，完成全方位才能的開發，每一個部分、每一個部門、每一個層次他都要去接觸、歷練、了解，以充實其才智，不能囿於一隅。

這有點像小孩子偏食，大人要從旁協助他矯正偏食的習慣。偏食的小孩，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先天體質的關係，某些東西他不能吃，吃了以後，他的身體可能會不適應。但多半的人是從小養成的習慣，不喜歡吃這個、不喜歡吃那個，這也要配合從心理上去矯正。

因此，才智有偏向發展的人，如果讓他到各部門、各層次去經歷，他就會普遍地開發，變成一個非常適合擔任領導者的人。

由此可見，才智是可以被訓練、激發的。因此，被付予新的職務，就必須要好好地接受它，然後運用它，激發潛在的才智，使之能夠充分地發揮。

雖然有的人天生就是受到限制，但多半人不是，而是情性使然，不願意改變自己的習性，也不願激發自己的潛能；如同偏食的小孩，這不試，那不做，最後就只能在某個角落裡，守著某一個部分，其他的地方都不能去，其他的職務都不能擔當。

可是只要願意嘗試，人的才智其實是無限的。

（一九九九年九月一日法鼓山僧團執事職前訓練）

執事是常住三寶所付予的

執事沒有大小、高低、輕重之分，只是所處的位置不同，至於它的重要性則完全相同。在過去的叢林有所謂的「四十八單」，也就是四十八種執事，事實上不只四十八種。有人會問：「執事是誰付予的？」我們在替誰負責？

基本上，執事是僧團付予的，是在僧團中擔負起一項工作，僧團有多少人，就是替多少人服務；而我們僧團則是跟整體法鼓山息息相關，只要僧團某一部分出了狀況，一枝動百枝搖，全部都會受到影響。

更進一步說，過去在寺院叢林擔當執事，是指為「常住」擔當執事。常住就是三寶，只要有僧存在、有法存在、有佛存在，就有常住；因此佛法僧三寶住世，就叫作常住。

佛法僧三寶，主要是指住持三寶，也就是形象上的三寶，所以有經像、法物、僧眾具備的處所，就叫作常住，又叫十方常住三寶。像，象徵著佛的存在，佛的住世；法有義理的法和修行的法——修行時有法物，義理就是經典；僧有現前僧和十方僧。

僧，是指僧團，是由許多的僧人在一起生活組合而成，屬三寶中的僧寶。一個人不是僧寶，只能叫作僧中的人，很多的出家人都誤解了它的意義，自認為是僧寶，自稱個人為比丘僧，或比丘尼僧，那是錯誤的。

釋迦牟尼佛剛剛成佛的時候，尚未有出家弟子，只有佛一個人，所以佛一開始就叫人家皈依佛，皈依法，皈依未來比丘僧，這在《增一阿含經》裡有記載。6

如果有一天你所處的環境只剩下你一個出家人，那時候的你就需要加倍努力，設法使僧眾增加，然後建立僧團。有了僧眾，就一定會把佛法永遠地延續下去。

盡形壽做供養人

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僧中之人，是為僧眾服務，為常住服務。常住是三寶，所以為常住服務，就是為三寶服務，也就是在供養佛、供養法、供養僧，盡形壽做供養人，那是大修行。

因此，所得到的執事，就是十方三世常住三寶所付予的，是一樁神聖的、光榮的、非常莊嚴的佛事，不要把它當成是一種壓力。這個觀念如果不建立起來，做不了多久，你就會感到厭倦，想要辭職，不會有心繼續把它完成；也很可能受了點委屈，或稍微辛苦一些，就會起退心、生埋怨。

甚至會覺得這一切都是為師父、為法鼓山做的，在農禪寺貢獻這麼多，沒有人看到、讚歎，也沒有人認為你有功德，只有挫折、批評、指責。而且出家人又沒有工資可領，逢年過節不會加薪、也沒有陞等，為什麼要那麼辛苦、那麼忙呢？

可是如果能體認到，所做一切的工作，都是為了常住，就會覺得非常值得。

還有，擔任執事以後，個人的時間相對地會比清眾少，那是因為擔任的工作比較多的緣故。減少個人使用的時間，而為常住奉獻、供養，在這過程中，學習知能及增長道心，就是修福修慧。

（一九九九年九月一日法鼓山僧團執事職前訓練）

執事要有整體觀

既然是常住的執事，就必須考慮到全體或大多數的人，不能僅為少數或個人著想。這個觀念相當不容易建立。

所謂整體觀，多數的人只能夠做到本位主義，少數人雖然觀念清楚，行為卻不能配合，也就是觀念的、語言的、行為的三種行為不一致，互相矛盾，這叫作三業不相應。這種人還是可以擔任執事，但他必須學習身口意一致，不能老是想著「我是為大眾設想的」，因為個人的想法不見得完全正確，都有可能摻雜了主觀的想法。

所以，擔任執事不可以主觀地為大眾設計一個構想，然後要大眾遵行實施，這絕對是錯誤的。個人的那一套構想，不一定是大眾所能夠實施，或需要實施的，若強力推行，很可能會遇到很多的阻力，彼此都很痛苦。

為了全體大眾，你可以有創見，也可以有種種的改革措施，但不能忽略每一個人的才能和每一個部門的權責。不能自己枯坐一處閉門造車，光想著分派這個人做什麼、那個人做什麼，這一組做什麼、那一組做什麼。一定要了解每個人的性格、才能，以及整體的環境需求，然後再將之整合，開創出一個新的局面來，這才叫作整體。

有差異是正常的，不過可以在差異中尋求共通之處。而異中求同的唯一方法，就是要讓大家充分發表他們的想法，然後再加以整合，這樣大家就可以發揮自己的才智。

當每一個人的才智被激發出來以後，他自己會覺得很有成就感、參與感，而且會認同這意見是大家共同通過的，這就是異中求同。

因此，共同的願景一定和個人的願景有關，個人的願景不一定就是共同的願景。出家人的團體叫作和合僧，和合就是見和同解、身和同住、意和同悅、戒和同修、利和同均、口和無諍，也就是異中求同。

我們為常住服務，或許感覺上這個常住很小，只是我們的僧團；但是擴大一點看，其實是為了我們整體法鼓山組織；再擴大看，是為了中國的佛教，為了現代的世界佛教，甚至是為了永遠的、未來的佛教。

因此大家要有這樣的認知：只要常住需要，把我擺在那一個點上，我就扮演好我那一點上的角色，不是為自己，而是激發自己的才智，適應環境，為大眾服務，並開創新的局面，這才是為整體想。

（一九九九年九月一日法鼓山僧團執事職前訓練）

在接受批評、指責、檢討中成長

不論擔任什麼執事，都是在接受批評、指責、檢討之中成長。這些指責、批評、檢討不一定正確，但一定要以感謝的心、感恩的心來接受。

我的師父曾經跟我講過：「當家三年狗都嫌。」為什麼？因為當家的人負責管理，是為了維護整體而設想的。但總難免有少數的人希望自由，不喜歡約束，雖在觀念上認為團體的規制是必要的，卻不喜歡把自己擺進體制。一旦體制約束到他的時候，他就會不自覺地生起抗拒的行為，為了保護他自己，他會有許多抗爭和不正確的批評。

從對方的角度看，不能夠讓他快樂，自己應該覺得很抱歉，必須要有所調整和改善。所以指責、批評、檢討並不一定就是負面的，而是一種成長的激素，不要怕、不要恨、也不要痛苦。有人願意指責我們、批評我們，那是他的善意，因為他不忍看到我們出差錯的緣故。

即使是感覺到對方討厭你、不喜歡你，也不要忿忿不平；相反地，要虛心檢討自己的言行，有沒有未曾覺察到的傲慢、無禮、自負，或對人不尊重、堅持己見、剛愎自用、說話不得體之處，然後設法調整自己，如此才能有所成長，讓人歡喜親近、往來。所以，請大家不要受到一些指責、批評、檢討，馬上就覺得很痛苦。

如果遇到一些不希望接觸到的人或事，而又非處理不可，在這種狀況下，不要有情緒上的起伏，應該馬上念觀世音菩薩，隨時調整自己的心情，也要學習著「面對、接受、處理、放下」，這便是一種成長。

如果是在一份新的職務上，跟你配合的人一開始不是那麼有默契，要有多一點慈悲心，多一點耐心。這就好像穿新鞋一樣，有的鞋子很容易穿，有的鞋子起初不是那麼容易順腳，可是還是要有耐心穿它，久而久之，它也會變成柔軟的。

另外，有人問：「可以罵師父嗎？」師父是僧團的精神領導、領袖，掌握原則和方向，這是根據釋迦牟尼佛的原則，其地位是崇高的、神聖的、不容置疑的，如果罵師父，等於釋迦牟尼佛的精神就不存在了。

但是，如果師父的政策錯誤，大眾可以善意地提出檢討、修正，這樣我們的團體才能夠成長，才能永續。若是因為師父某些專業知能不足，而做了錯誤的決定，就對他批判惡罵，這就大錯特錯了！

（一九九九年九月一日法鼓山僧團執事職前訓練）

第六篇　佛法開示

回歸佛陀本懷

我們的團體是以宣揚釋迦牟尼佛的遺教為立足點，是正統的佛教。如果偏離釋尊的本懷，佛法會被扭曲，佛教將會衰亡。

福慧雙修，悲智雙運

佛陀的本懷是智慧和慈悲，以智慧除煩惱，以慈悲度眾生；也就是以智慧利己，以慈悲利他，此乃福慧雙修、悲智雙運的根本原則。若偏離此根本原則而專談神通，一心投機取巧、標新立異，走捷徑、誇證悟，都不是佛的正法，頂多只是佛的方便法罷了，甚至就不是佛法。

雖然也常常有人說我有神通，在某處有我的化身，我都會說：「我沒有神通，也沒有化身的本領。」如果對方硬是如此講，我只好說：「那是護法神可憐我是普通人，又因為你有善根，所以化身成我的模樣來幫你的忙。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和尚，一個凡夫而已。」

神通、預言，我們的道場不談論這些，而是以正確的觀念和方法來指導信眾修行。不論是念佛會、禪坐會、助念團等會團，我們都是朝此方向來做，絕不用古怪的方式來誘惑社會大眾。諸位常住眾一定要遵行此原則，佛法絕對不可偏離正法的中心思想，否則正法就會淪滅。

平實、慈忍，是我們的信條。平實是平常、踏實；慈忍是慈悲、忍辱。不可和其他道場比較，也不可說我們是唯一的、最好的、空前的、絕後的等誇張語，要以實事求是的態度告訴人，法鼓山正在做什麼？未來將做什麼？盡可能以具體的事實來傳達信息，將親身的感受、體驗，用誠懇的語言來陳述、表達。

自利利人的大乘佛法

有一年我在美國的路易斯安那州演講，有位太太非常感激地來見我，在此之前她不曾聽過我的演講，只看過我寫的一本小冊子《念佛與助念》。當時她的父親因車禍去世，雙眼圓睜，頭腫大如斗，臉色因恐懼而現難看樣。正在她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的時候，她的一位朋友告訴她可以念佛助念，可是並沒有告訴她怎麼念；無助之中，另一位朋友送了她一本《念佛與助念》，她就根據小冊子上所教的方法試著助念。兩個小時後，她父親的雙眼就閉起來了，頭腫脹的現象也消退了，而且臉色紅潤面帶微笑，身體不再那麼地僵硬，她們全家人也因此而皈信了三寶。

我根本不知道這本小冊子還能如此度人。這故事是不是神話？是不是我的力量所致？當然不是，這是阿彌陀佛不可思議的願力，我只是在小冊子裡介紹阿彌陀佛的念佛法門，和為臨終者助念的方法與意義，如此而已。

我們法鼓山學的是大乘佛法，不論是學淨土或學禪，大乘佛法都是自利利人的法門，是以利人的方式來完成利己的目標，這是大乘菩薩的精神，希望大家要有此共識，我們的僧團方能可大可久。

（一九九二年一月二十二日）

菩薩行者的修學

所謂菩薩行著，是指從凡夫至聖人，凡修行菩薩道者皆屬之。做為一位初發心的菩薩，首先必須學習如何看自己以及如何看人，並且要謹記於心，時時省察。

謙下尊上，去除慢心

視自己為凡夫，是知慚愧的凡夫菩薩；以賢者菩薩視人，可避免驕傲、自大的心態，並減少對自我的執著、煩惱，以及與人往來的摩擦、衝突。

倘若時時凸顯自己，把自己當作已成就的菩薩、佛，自以為是，我慢心就會漸漸地增長，這是一般人常有的現象。尤其當修行一段時日後，自信心、我慢心與日俱增，嚴重的話還會把自己視為大菩薩，視他人為凡夫眾生，覺得所有的眾生都在等待自己去救度，就好像自己是一切眾生的父母。這是宗教經驗上「神格我」的膨脹，一定要避免。

不論修行、讀書或者成就某樣事，都可能發生類似的情況。譬如突然間發了大財或地位高升，往往會忘記自己是凡夫，覺得自己一下子變得好偉大、好能幹、好有力量，驕慢心於是出現，所以「謙下尊上」是菩薩行者必須學習的首要功課。

若能將自己看做凡夫，視他人為聖位菩薩、大善知識，如此便能隨時隨地謙下尊上，不與人爭意見、鬥意氣。凡事抱持難忍能忍、難行能行、難捨能捨的胸襟，開路與人行走，種樹與人乘涼，這是菩薩行者應當學習的態度。

難忍能忍，難捨能捨

一個人的成功絕非偶然，菩薩行者也要有難行能行、難忍能忍、難捨能捨的精神。菩薩是專為眾生服務的，就像千手千眼、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忍受一切的艱難困苦，只為眾生能離苦，不為自己求安樂。

菩薩行者一定要修學忍辱波羅蜜，斷不可動不動論民主，講「反彈」，否則便失去了道心。「反彈」是臺灣目前流行的名詞，在佛法中沒有任何不能忍的事，《金剛經》中記載歌利王節節支解忍辱仙人的故事，就是開示忍辱波羅蜜的法門。

我們出家人將父母、兒女、事業，以及種種人際關係都捨了，還有什麼不能捨的？其實，真正要捨掉的是「我見、權力、意氣」，這些習氣若不捨，就會爭權奪利、爭意見或爭一口氣。忍氣吞聲是可憐蟲，但不爭意見則是不須忍氣，也無氣可生。

我見若不捨，便會常常為了一點芝麻事，彼此爭得臉紅脖子粗，非得爭一個是非曲直、水落石出，這是世俗人，不是菩薩行者。能忍我見，必然做得到難捨能捨、難忍能忍、難行能行；縱然是非常艱苦、危險的工作，也會捨己為人，不計較個人的是非得失。

慚愧懺悔，自我消融

做為一位菩薩行者同時要時時懺悔。受到打擊或遇不如意事，應先自我懺悔，不怨恨他人。有時自己不一定理虧，但仍需懺悔，因為起慚愧心、生懺悔心就可以化解心中的不平衡和煩惱。

「往昔所造諸惡業，皆由無始貪瞋癡，從身語意之所生，今對佛前求懺悔。」7過去世造的惡業而今生受到果報，雖然現在看似不公平，但事情既已發生了，便要坦然地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然後放下它。

常懷慚愧心、懺悔心，無量劫以來的業果因緣，就可能會重罪輕報，乃至消滅。

要知道，天底下沒有可以綁住我們的人事物，唯有我們自己綑住自己，所以不要作繭自縛、自尋煩惱，要放開心胸做一位菩薩行者，修菩薩行，行菩薩道。否則人人盡是牛鬼蛇神，甚至是毒蛇猛獸，所處的環境不是風聲鶴唳，便是草木皆兵。

修學的四個重點

最後，再以下列數語做為修學菩薩行的共勉。

（一）親切關懷為慈悲。不以粗魯語待人，時時以尊敬語、慰勉語待人。

（二）不起瞋惱為智慧。瞋恨、憤惱、嫉妒，傷人亦傷己，自惱又惱人。心平氣和地解決問題才是根本，火上加油必定徒勞無功。應以冷靜的智慧來處理事情；若自己的智慧不足，就暫時放下，但內心不起瞋惱，靜待因緣。該瞋時不瞋，該惱時不惱。

（三）柔順直質為道心。眾生剛強，難調難伏，因此首先應調柔自心。心不調柔，則智慧、慈悲無從生起。其次要恆順眾生，在不違背佛法的原則下隨順因緣，順其所需。而且對上要恭敬、順從。

所謂直質，是心中無疑懼、猜忌，心中坦坦蕩蕩，沒有覆藏；若有疑懼、猜忌，便會遮遮掩掩，躲躲藏藏，心容易苦悶，這便不是菩薩道心。

（四）簡樸整齊為莊嚴。大殿的布置，乃至寺院的一切設施，皆應簡單、樸實、莊嚴、大方。佛像、供果、花、以及其他的供品等雖簡單而厚重，不可輕薄，亦應整潔、統一，有整體感。

（一九九二年二月二十六日）

佛教的大愛

一、二十年前，臺灣佛教界一致提出「愛國護教」的觀念。

如果只是護教而不愛國是有待商榷的，因為失去了國家，等於失去了生存空間的保障；而失去生存的空間，佛教也就無法存在了。因此，不愛國就談不上護持佛教。

不過，身為一個佛教徒，也不能有偏狹的地域、國家、民族的觀念，從整體到個人，都應有先後、輕重、大小的等級差別，我列舉五項，與大家共勉。

（一）慈憫眾生。

（二）愛護國家。

（三）愛護僧團。

（四）愛護師父。

（五）愛護自己。

慈憫眾生

因為眾生是佛法化世的對象，如果對眾生不慈悲，佛法對世間就沒有任何用處。所以，釋迦世尊出家修道，是為了救濟、解決眾生的根本苦難與問題，由此可見世尊的悲憫，我們來學佛、出家，也應把眾生的問題列為第一優先。

愛護國家

什麼是國家？國家是由人民、領土、主權三種要素所構成的，國家有保護人民生存、保障其生活權益，並領導人民的功能。國家如果喪失主權就不能保護人民；沒有土地，人民就無法居住。沒有國家，人民就會失去保障，因此我們當然要愛護國家。

但是國家的定義不是狹義的，不是只愛自己的國家，佛教徒無論到任何地方去，就要愛護那個國家，尊重那個國家的主權，同時協助所有的人得到佛法的利益，並且協助政府建設安和樂利的社會，使得國泰民安，這是佛教徒的責任。

佛教徒要盡一己之力來協助國家，達到平安、康樂的目的，這也就是佛教救世的精神，愛護眾生的本懷。

愛護僧團

僧團存在於眾生之中、國家領土之內，它是為了共同實踐佛教修行的生活而組織的團體，組成分子是出家人。

所謂僧團有廣義與狹義之分，廣義是包括十方常住、十方僧，所有一切僧眾所住的道場。如果僧團的生存與延續受到威脅，則必須要努力保衛我們整個所有的十方僧團。

所謂一代大師，一定是為全佛教教團呼籲奔走，做搶救、建設的工作，不會只為一座寺院的利益、名望去努力；否則整體環境有問題，單獨一間寺廟再好也沒有用，這一點我們要有共同的認識。

愛護師父

民國初年，印光大師住在靈巖山，並不擔任住持，只是閉關修行，但是常住大眾仍然以他為精神依歸，弘一大師也是如此。也有的地方方丈不但是一寺之主，是精神的導師，也是行政組織的領導人，例如達賴喇嘛，他是布達拉宮的主人，也是西藏精神的領袖。

師父是僧團的主人，諸位跟著師父，就像小雞需要母雞的翼護，以防止老鷹、毒蛇的侵襲，所以對於師父的健康、名譽，都要善加體貼與護持。倘若外界有人毀謗師父，打擊師父，大眾要有唇齒相依的感受。所以《梵網經》云：如聽到有人毀謗三寶，如三百矛刺心。

現在世界上知道聖嚴的人比知道法鼓山農禪寺的人多，諸位若有人犯錯，外界一定會批評聖嚴，批評法鼓山農禪寺。雖然我們現在的僧團常住眾只有幾十位，但也就是一體的，大家要以師父或方丈為中心，帶動整個道場的風氣，才能有所成就，所以一定要愛護師父，保護方丈。

愛護自己

愛護自己什麼呢？愛護自己的道心，我常說照顧自己有三個原則：道心第一，健康第二，學問第三。

善鬥意氣，這算是道心嗎？不是。道心是忍辱、精進、慈悲、智慧，對眾生產生嫉妒、瞋恨、怨仇，這都是因為缺乏慈悲心、智慧心之故。其實，道心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菩提心。

我們要善加調適自己的身心，飲食要節制，不要暴飲暴食或過度挨餓、熬夜；也不要晚上不睡覺，白天卻拚命睡，要不然就拚命工作，弄得飲食失時，這是糟蹋身體。

要有適當的運動和營養，不要讓愚癡、煩惱障礙了自己的身心；要以智慧對待自己，以慈悲對待眾生，以平穩的心精進修行。

我常說：「身心要鬆，工夫要緊。」這才是真精進，對於我們的修行以及健康也才有所助益。

另外，要在體力和智力所及，盡量充實自己。但也不要不自量力，處處和人比較，有人閱藏，你也要閱藏；有人閉關，你也想閉關；有人研究學問，你也想研究學問。

有一個故事說到，從前有一條牛，在夏天寺院曬藏經的時候，跑到曬經架邊走了一遍，結果這條牛下輩子轉世的時候，成為一位很有名的法師，這不是因為牛把經典背起來，而是牛對法的尊敬；這是說明，我們對三藏恭敬、供養、禮拜，自然會開智慧。

經典、佛書要看，但不是拚命地看，還以為這樣就能看透經典的道理，這是愚癡的作法，心不開，太執著，智慧怎會開！

當代有一位長老法師很聰明，看經過目不忘，有人說那是因為他過去世把經典看通、看透的緣故，所以在他這一世的八識田中如活泉般流瀉而出，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看似言之有理，其實不然，以前印刷不普及，能夠見到的經典很少，而且南傳經典他懂，日本人的著作他也懂，這不能說他過去曾經在日本做過和尚，在東南亞、中國做過和尚。況且近代人的著作，這位老法師過去世也不可能見過。

一個利根的人，只要智慧眼一開，就能夠舉一反三，我們平常都有些許這樣的經驗。所以，光看書是沒有用的，要修行「無我的空觀」，智慧眼才會開。

我本來很愚笨，五堂功課總是學不會，我師父教我天天拜觀世音菩薩，後來感應到菩薩的力量，頭腦的淤塞似乎也打通了。

我看書可以慢慢看，有時一卷幾天看不完；也可以看得很快，一天看完數十卷，這不全是訓練出來的。

看經能夠開智慧嗎？能，像太虛大師就是看藏經開悟的，蕅益大師也有幾次是在看經、講經時發悟的，他們不是抱著研究的心態，而是以修持的心態來看的。研究側重理論的邏輯推演及資料的比較分析，而修持貴在實踐，較能感通佛心、眾生心。

所以，不要把做學問看得那麼重要，否則變成了蛀書蟲，只知道死讀書、讀死書、讀書死。把書讀破了對自己仍毫無用處，佛法還是要靠生命如實地踐履，才能受用。一句、兩句能夠受用，一部、兩部經典能夠通徹，日後有機會做弘法利生的工作，自己自然而然就會得力。

不過，我並不是說不要看經、讀書，一般人還是要盡己之力去了解經教，我只是說要把道心擺第一，健康其次，再來才是學問。

（一九八九年八月十一日）

佛道與非佛道

今天臺灣的整個環境，神佛混淆論者到處充斥，自稱大師、禪師、老師、上師等附佛法外道不少，而來自國外打著佛教、禪宗招牌的也大行其道，有的甚至還懷疑釋迦牟尼佛的經教有問題。

這是因為近年來臺灣的宗教環境很開放，但是人民的宗教常識很缺乏，這些附佛法外道便如魚得水般地蓬勃發展。他們講得頭頭是道，方法也有若干用處，可以使人肯定自己、有信心，雖然和佛法不相應，但對世間部分人士的確具有一定程度的吸引力。

佛經裡就提到，自利利人的度眾生方便法門有三種：

（一）勤於自修而不取境界。

（二）實修而不急求取證。

（三）盡一己之力成就眾生。

依此來看，那些人一再強調身心反應的境界，同時也鼓吹急速取證的論點，是與佛法的根本精神不相應的。至於第三項，盡一己之力成就眾生，內外道是共通的。

勤於內省去煩惱

這三個方便法門是與佛法的根本——「空」相應的，可是附佛法外道開口閉口談開悟、證果位，卻仍然還有貪瞋癡慢疑等無明煩惱。

曾經有人很擔憂地問我，附佛法外道這麼興盛，感覺上正道反而不如邪道，怎麼辦？所以，我們出家人若再不勤於內省，努力修正自己的言行，反而讓人看到出家修行的人煩惱仍然一堆，那麼就與附佛法外道沒有多大的差別了。

（一九九○年七月二十四日）

危機與轉機

危機的產生，有來自身心的，也有來自外界的，只要處理得當，危機也就是轉機。

個人的危機是來自內心的腐敗不精進，恐懼無信心。僧團的危機，是來自僧團大眾的無知、自私、散漫、懈怠、不振作、不團結，就像一盤散沙，缺乏凝聚力。倘若如此，即使沒有外界的打擊，自己也會潰散、瓦解，於人於己非但沒有益處，對國家社會也沒有貢獻。

一個人若有危機感，時時念著無常，就會警惕自己精進不放逸；當煩惱生起時，一想到「人命無常」，就沒什麼好與人計較的。

遇到危機固然要思及「人生無常，國土危脆」是正常的現象，以自求安心；另一方面也要及時努力，設法找出解決的方法，這才是處理危機的最佳辦法。否則光是擔心、恐懼是沒有用的，反而自亂方寸，不能安頓身心。

如何才能處理得當？要以佛法為指導，提起道心，提起正念，就能化險為夷；若離開佛法的根本，不但危及個人，團體也會遭殃，甚至有滅亡之虞。所以請諸位千萬不要在內心中掙扎不安，千萬不要在團體內製造矛盾、衝突。

釋迦牟尼佛的教團，在當時之所以受到恆河兩岸許多大小國家的擁戴，是因為釋迦牟尼佛的出家弟子們，每到一處皆能為當地帶來平安。這平安不是因為什麼特殊的法力而得來的，而是因為人心調柔、安定而有的，所以上自國王、百官，下至人民，對釋迦牟尼佛的教團都非常歡迎。

人們常讚歎因為佛能放光，所以走到任何地方都會受到歡迎。其實放光是一種象徵性的描述，是指佛的言行對人有益、對社會有利。如果人們一心只期待佛的神通能放光，讓石頭變成黃金，水變成甘露，這種想法就不是佛法的正知見。

真正的佛法是慈悲和智慧的德化，能化頑劣為賢良、化愚癡的煩惱為光明的智慧，化凡夫眾生為解脫的聖者。所以，能夠弘揚佛法，利益眾生，就是「放光」。

法鼓山這些年來，一直在穩定地成長中，就是因為我們推動的理念是正確的，對我們的國家、社會，乃至世界有很大的貢獻。但願諸位菩薩提起信心、菩提心來，放下個人的問題，以整體三寶為依歸，精進莫放逸，隨眾不放單。時時都有危機感，把三寶的盛衰、僧團的安危，當成是自己的生命來看待。

（一九九五年四月十六日）

心的層次

心的活動層面有三，最高的是精神層次，其次是觀念層次，第三是情緒層次。

情緒層次

這是屬於動物層次的一種心理反應，也就是動物的本能，例如相爭、互鬥、追求、逃避、攻擊等。

競爭有兩種類型，那就是馬拉松式和拳擊式的競爭。後者的目的是要打倒對方，讓對方爬不起來，如同動物的弱肉強食。

人性的競爭要像馬拉松式或接力賽式的競爭，這種方式是鼓勵人人平等地依自己的能力，盡力往前跑，不考慮到左右相鄰的人跑得快或慢。

企業家施振榮先生就曾提出這樣的觀念，他說：「正確的經營是協助他人經營。」在一般人的觀念中，商場猶如戰場，商場上的對手就是敵人。

其實，正確的觀念應該是，商場的競爭者是我們的恩人，因為有高明優秀的競爭者，才會促使我們不斷地改革、創新。這是社會進步的原動力之一，這樣的觀念也就是佛教的思想和觀念。

觀念層次

就是我們一般凡夫的想法，以現代潮流來說，每一個人都有表達自己想法的自由，尤其是西方人，除了表達自己的想法外，同時也尊重他人表達意見的自由，這種平衡的互動是一種自由民主的精神。

當大多數人的想法共同結合在一起蔚為風潮時，便會形成一個時代的思潮，即所謂流行的思想。一般而言，少數人的先驅思想，能帶領著時代潮流往前進，這類思想開始得早，卻不一定馬上被人接受，有可能會被誤會、曲解而不受重視；也有可能因為理論基礎不紮實，宛如曇花一現，流行不久之後便銷聲匿跡。

但是無論如何先進的思想，凡夫的觀念都是有偏差的，因為站在自己的立場及角度看任何事物，都是不夠客觀的、不正確的，也是不公平的。事實上我們在三度空間所見到的都只是幻象而已，沒有辦法看到實體，也就是我們所見、所聞、所思，皆是虛妄法，非佛法所說的真實法，因為有「我」的存在之故。

通常我們都會認為自己已經很客觀了，是站在他人的立場來設想考量，實際上都還是屬於自己的想法。在沒有其他的辦法或選擇下，我們還是需要用觀念層次的想法、看法來處理事情、解決問題，不過我們最終應該要超越這個觀念，使之提昇成精神層面。

精神層面

如果光用理論的、觀念的、邏輯的角度來衡量人、判斷事，那是不慈悲，也是沒有智慧，要進一步包容他人，奉獻自我。用無我無私的智慧來處理自己的問題，用慈悲的精神和觀念來包容他人的差異。能包容就沒有對立的現象，沒有對立的現象，精神層面的超越就出現了。

用慈悲心來對待所有的人，就能體諒所有的人都有他各自的因緣業果；如果用智慧來面對一切的問題、現象，就能把自我的觀點放下，妥為處理當時所遭遇的情況。

我常說：「慈悲沒有敵人，智慧不起煩惱。」如此大家就能和樂共住，相融共事。

（一九九八年一月十二日）

森林中的共命鳥

森林中的鳥有大小美醜之分，有的飛得高，有的飛得低，有的飛得遠，有的飛得近。我們就像林中鳥，各有各的果報、福澤、因緣、智慧，所以每個人的境遇皆不相同，性格、心向也互有差異。

雖然大家的境遇、業報都不一樣，然因生活在同一環境中，有著相同的共業，就像在同一森林裡生活的共命鳥，假如森林失火了，每一隻鳥都會遭殃；也像是同一池水的魚，只要池水深，就會比較舒適，池水淺，就會比較擁擠，而池水乾涸了，就會死亡。

這些觀念是要大家明白，佛法重振的責任就在我們每一個人的肩上。我們來到這個世界，都是擔負著大悲願心來的；否則，我們就不會來出家，共同在這五濁惡世中學佛。

星光指路，安全靠岸

在這個大環境中危機重重，各種天災人禍接連不斷，佛法究竟扮演什麼樣的角色？我們究竟能盡多少力量？

坦白說，佛教本身的影響力是薄弱的，因為缺乏一定且明確的整體組織運作，不易持續發揮出顯著的效用來，同時也缺乏人才，真正具有清淨悲願心的人少之又少。

我們的團體，缺點雖然還很多，但能有這麼一個團體讓我們在此修學佛法，維繫佛法的慧命，這是非常難能可貴的，也值得令人欣慰及努力的。

大家都是以好心來出家，時間雖不長，道心卻很堅固；煩惱雖常現前，尚知反觀自照、慚愧、懺悔，未曾須臾離開三寶，而且正朝著既定的方向努力。這如同在茫茫大海中航行的船隻，仍可看見如絲的海岸線，在黑夜中靠著微弱的星光指路，就有希望安全靠岸。

所以我們彼此要同舟共濟，肝膽相照，相互提攜勸勉，為我們的法身慧命以及正法永住人間，精進向前。

（一九九四年二月二十二日）

第七篇　聖嚴師父與法鼓山

以師父的悲願為悲願

我們每一個人由於無始以來不同的業力和習性，造成了想法、看法、聰明程度等種種的差異，所以要經常設身處地為他人著想。同時也要盡量發揮長處，改善短處，否則不但自己煩惱痛苦，也會引起他人煩惱痛苦。

我們是出家人，要學做人天的師範；如果煩惱多，就無法對人產生感化的作用，對自己也無法安住身心。有些人會有這樣的直覺反應：「佛法這麼好，出家人怎麼會修成了滿身的煩惱？」其實出家人還是凡夫，未得解脫，所以尚有煩惱，這是本來就有的習氣；而出家久了，雖然也會有一些波折或身心的衝擊，但若能用慚愧心、懺悔心和慈悲心來調伏自己，寬諒他人，心情波動的現象自然會漸趨平穩、安定。

我們法鼓山僧團才剛剛開始建立不久，制度雖然尚未健全，但也正在積極改善中；而道場的一切設施亦尚未臻完善，不過法的熏習卻不虞匱乏。

過去的叢林是山居生活、農村社會的型態，現在則是都市生活；而在今天的社會，就算是住在山裡，所接觸到的物資和人事，都和城市沒有兩樣，所以臺灣、日本、美國的山林佛教，都已經都市化了。修行人的生活是不可能再回到一百年前的模樣，歷史是永遠不會重演的，雖然有一定的規律在運作，但方式是不一樣的，也經常需要改善。

所以，法鼓山農禪寺有它自有的特色，這樣的環境也可算是一塊淨土了，這是大家共同努力創造的，需要靠大家的維繫與愛護。如果我們每個人都將自己範圍內的責任做好，對其他外圍的事也盡量協助關心，整個僧團自然會充滿朝氣、充滿希望。

師父冀望把佛法推廣到全世界，讓所有的人都能夠得到佛法的利益，因而發願擔起這個重責大任。

師父為何要閉關自修？無非想得到修行的方法。為何要出國留學？因為當時佛教讓人誤為迷信，出家人受人輕視，所以若要普遍提高出家人的社會地位和教育程度，是需要從各方面去努力的。

我去日本、美國，吸取了新的觀念和方法，進而將中國正統的禪法推廣出去。日本的禪有武士道的民族精神，中國卻不一樣，像虛雲老和尚、來果禪師、明末蓮池大師的禪風都和日本的禪風不同。日本禪較為單純，中國禪的涵容性則較廣大。

師父在有生之年要把佛法推廣出去，遍及世界的每一角落，但這得靠大眾的協助。諸位常住眾敬愛師父，但也要體諒師父；多愛惜自己，也要愛惜常住。師父是法鼓山全體大眾的，是中國佛教的，也是世界佛教的。你們能來親近常住，跟師父學習佛法，也要以師父的悲願為自己的悲願，大家同心同願，協助師父推動法輪。如有不同的理想、抱負，想另求發展，師父是不會阻撓的，但你自己就很可憐了。

如果只知道要求師父及常住，而不接受師父及常住對你的期許，你就無法在僧團中安住了。因為師父與僧團正在成就你、培育你，你也應該在自利的同時，追隨師父、配合僧團，做弘法利生的工作。

（一九八九年四月七日）

夢中說夢

大多數人對未來都會有所期待，若無期待，就好像水上漂萍漫無目標，不得安定。人生活在夢中也很好，最起碼有個夢，但如果時常做夢，整天生活在夢境中也會很痛苦。事實上，我們本身就是一個夢境，又生活在夢境裡，當然是苦不堪言。

努力於協助、奉獻之中

我個人一生並無任何的生涯規畫，也從不曾想過要收徒弟做師父、蓋道場、當作家、做學者，我只是順著因緣一步一步往前走。就如當兵、閉關、去日本讀書、到美國弘法等等，我當時的前程在哪裡，下一步路又將何去何從，我一概不知道，我只知道要努力、努力、再努力！只要有人需要我協助，我就去；有地方需要我奉獻，我就去。

就這樣，我來到臺灣，去了日本、美國，然後有了東初禪寺；回到臺灣，有了農禪寺、中華佛學研究所，以致於現在的法鼓山。我個人從來沒有想要這些，就是如此地順著因緣走下去，結果這些一樣一樣地出現。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緣所致，非我神通廣大，我只是一個平平凡凡、普普通通的出家人，一心一意想把自己知道的、受益到的佛法，也讓其他的人知道，如此而已。

就以現在的法鼓山為例，雖然有藍圖和未來的理想，但一定會依著藍圖來走嗎？我實在不知道。不過，我時常這麼說，我的法鼓山已經建造好了，你們的法鼓山還未建；能做的我也已經做了，做多少算多少，我沒有半點遺憾或牽掛。如果我覺得現在還死不得，或死不瞑目，事情尚未完成，這是俗人的想法、在家人的心態。出家人是今天做事今天了，明天的事就不必掛在心上了。

努力之前先要安心、安身

人的福報和因緣是非常不可思議的。我的師父東初老人老是說我有一點小聰明，但沒有福報。我知道我沒有福報，可是我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是個聰明人。如果我自以為是個聰明人，便會恃才傲物、目中無人、不求上進。正因為我知道自己不是聰明人，不是有智慧的人，所以我會努力；也因為知道自己所學不夠，必須不斷地學習；因為知道我沒有福報，所以願多做奉獻服務。因此我的日子過得既充實又真實，不會老是在做白日夢。

我有一位同學，他在我所有的同學當中是最聰明的一位。曾經有人問他怎麼不好好地讀書，他說：「我不讀書就已經這樣聰明了，再讀下去，天底下還有人嗎？我必須要讓一點飯給人吃，所以我不要努力讀書。」好大的口氣！可是我因為知道自己是愚笨的人，所以在環境許可下，我會努力地充實自己，不會做這樣的夢。

夢不是不可以做，但不可以老是在做夢；未來不是沒有，但不要老是記掛著未來的前途。努力是必須的，然而跟環境因緣不相應的努力也是苦不堪言。所以努力之前先要安心、安身；換句話說，出家的心態、儀態先養成後，再去學其他的東西，這才是最可靠的安頓法門。

如果老是把自己放在夢中，等到無法將自己的夢想實現時，便覺得無地自容，變成了一個失意落寞的人，這對我們的法身慧命是一種戕害。

（一九九二年七月八日）

法鼓山僧團

目前，國內的新聞傳播界及居士團體，常把法鼓山、佛光山以及慈濟功德會相提並論，這固然是一件光榮的事，不過我們也應感到慚愧，我們怎能和他們相比呢？佛光山和慈濟功德會都是三十多年歷史的道場，都有豐富的經驗和貢獻，法鼓山卻只有十多年的歷史而已。

我自民國六十六年冬從美國回到臺灣，接掌農禪寺的法務，從沒有信徒到有一些信徒，從沒有任何的佛教事業到有佛教事業，這一路走來非常地辛苦，可謂篳路藍縷，創業惟艱。

我們仍是一個脆弱的團體，尚無明確的組織，所做的社會關懷工作也不夠多，僅僅以這兩句理念「提昇人的品質，建設人間淨土」來獲得信眾的認同。

雖然我們做的都不是「立竿見影」的教育與關懷的工作，但因為我們腳踏實地，因此給人的印象是穩重、踏實、不誇大。我們的中華佛學研究所培養出來的研究生，真正有成就、有貢獻的人仍不是很多，但我們還是要繼續地做，不能退縮、厭倦。

為佛教培養人才，是我們應盡的責任和義務，只要我們堅持原則，一定會得到社會的肯定與教界的支持。

最初佛教界的人士，認為我們走的路線不同，總以批評、觀望的態度來看我們；而教外的人士也以懷疑的態度看我們在做什麼，對社會究竟能有什麼功用，所以我們的責任更因此而顯得重大。經過大家的齊心努力，這些年來所舉辦的各類淨化人心、社會的活動，特別是「心靈環保」，好多團體都來向我們觀摩學習。因為這些都是帶動社會優良風氣的活動，以致於被朝野輿論譽為一股清流，大眾對此應感到欣慰，並當再接再厲，繼續努力。不過，我們對社會的付出與貢獻是有限的，真是慚愧啊！

諸位來法鼓山出家，就當知道六祖惠能大師這麼說過：「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8我們大家都是共同來此修福修慧的，以佛法成就了社會大眾，便成就了我們的法身慧命。

（一九九四年二月二十二日）

我的方向——做好出家人的本分

我從小就是沒有福報的人，一生皆在逆境中度過。由於福報不夠多，以致於缺少寬宏大量的心，偶爾也會對人慳吝或與人計較。所謂寬宏大量，就是一方面要把自己所擁有的與他人分享，另一方面也要原諒他人的過失。

我的智慧也不夠，修證也不夠，禪定不深、學識不足、涵養不夠。正因為我知道自己缺點很多，所以我經常生起慚愧心。

通常我不敢站在上首，走在人前；不敢浪費財物，不敢和人比高低、論長短。雖然我仍有嫉妒心及不平衡的心，但每當我發現自己的愚癡時，會立刻用佛法的智慧，回到謙遜的原點。

我只是一位普通的出家人

當我的弟子及許多人在皈依典禮上、修行的過程中，一次次地向我頂禮時，我常默念著「觀世音菩薩」。我不斷地告訴自己，我只是一位普通的出家人、是凡夫，以佛法的立場，為了讓弟子及居士們對三寶起恭敬心，是應該鼓勵他們禮拜師父。不過，在我自己的內心，我很清楚自己是一個普通人，他們只是在向一位出家師父行禮而已，不是向我跪拜。

身為一位出家人，心裡如有這樣的想法：「我有好多信徒喔！」就應該馬上轉移念頭，警惕自己：「真不知慚愧，這些信徒是三寶的，怎會是我個人的！」

我就是這樣常常提起慚愧心，所以沒有太多的得失心，也不會感覺壓力過重。能自知慚愧，就會知道自己有所不足、有所殘缺，更需努力修福修慧。

沒有非要完成不可的事

我並沒有非要完成一件偉大事業不可的雄心壯志，但是我會隨順因緣，盡力而為。我不敢有任何的奢望，凡事都是在因緣的許可下，一點一滴地完成了。

我從未想過建設法鼓山是我的悲願，它是十方所共有，凡是認同法鼓山理念的人都會共同來成就，這並不是因為我的能力強、福報大、善根深厚，而是這個時代環境中的人，有如此的需求。

我個人也沒有宏願，只是我清楚我的方向，就是要把「和尚」的角色扮演好。我不能讓我的師父、父母親因我不盡分而受人唾罵，或使得不信佛教的人批評毀謗。

我要做好什麼樣的和尚呢？基本的戒律應該要受持，但是我並未想成為一位大律師；基本的佛法要知道，但我並沒有想要成為一位大法師；基本的禪修方法要懂得，但我並沒有想要成為一位大禪師。我並沒有這些宏大的目標，只是盡心盡力，做好出家人的本分，我始終抱持著這樣的態度。

《法華經》云法師有五種：受、持、讀誦、書寫及為他人說。所以，我今天勉強算是一位法師，其實這是每一個出家人都可以做得到的事。

我從來不要求父母、師長應該如何培養我成為法門棟樑。我之所以有今日，我知道是由於往昔以迄今生的果報，所以內心很自在，毋須有任何不平，我只是隨順因緣，努力向上。

我的師父是以養蜂方式來培養弟子。在我留學日本期間，我的師父以分期付款方式總共支助我一千美元，有些居士問我是否對師父的作法有所不平？我說：「阿彌陀佛！怎麼可以如此想？我的師父願意剃度我，成就我出家，已是無限的感恩了。」

悲智與戒律並行並重

我不論對待何人，親近我、遠離我的人，以及支援我、協助我的人，我都一律感恩他們。我一直很努力的原因，就是為了報答這些恩澤。

所以，對於親近我的人，我常持感恩的心；對已遠離我的人，我常懷念他們，永遠為他們祝福。

佛教是講慈悲的，我們若不慈悲，處處跟人講理論、準則、規矩，我們將因此而受困，不得解脫。

佛教僧團除了靠戒律來維繫，對人當以慈悲的精神來對待、關懷，對事是以智慧的內涵來處理。戒律本身非常刻板，必須輔以慈悲及智慧，生活運作靠戒律，心性的化育靠悲智。

佛教之得以維繫至今，乃由於這兩條路線始終是並重並行的，如果少了任何一種，今天佛教已經不存在了。

以佛法的尺度見賢思齊

我待人也是如此，從來不敢做過多的要求與奢望，因為自己也僅勉強及格，怎敢要求弟子們一定滿分？但是我希望弟子們能滿分，不能滿分，七十分也覺得歡喜，若有八十分更覺得高興，若達到九十分就喜出望外了，如果只有六十分，也過得去了。

所以我從不敢以自己的尺度來衡量人，而以佛法的尺度做為見賢思齊的方向，努力往前走，能走多少就算多少。

（一九九四年二月二十二日）

我們的願景

法鼓山是一個理念、信心及悲願行的力量聚合體。在我們的內心裡能夠認同法鼓山的理念、接受法鼓山的原則、對法鼓山有信心，那麼，無論在何時、何處，做任何事，皆是法鼓山的事業。

法鼓山是以培養佛教繼起的學法、弘法、護法的人才為宗旨，有了人才，佛教才有前途，社會才有希望，眾生也才能得救。因此我們要全力以赴，來推動法鼓山所有事業的宗旨：「提昇人的品質，建設人間淨土。」因此我們必須先以身作則，提昇自己的品質，才能希望他人也提昇品質，如此人間的淨土也才能實現。

法鼓山不僅是一座山的道場，不僅是一個地理的位置，而是包含了每一個認同並實踐我們共同理念及精神的人。

佛教教育的重要

今天中國的佛教，能夠有如此的局面，是因為在五十年前，太虛大師不斷地奔走、呼籲，創辦僧教育，留下了一批人才，後來那些人不管是出家或在家，個別地傳授、或在寺院授課，才將佛法弘揚開來。

如果當時沒有太虛大師興辦佛教的僧教育，今天中國的佛教是沒有希望的，現在我們看到的一些人才，多半和當時太虛大師所提倡、興辦的僧教育及佛學院有關係。

佛法的慧命，危如懸絲。雖然如此，也還有一絲希望存在。所以中華佛學研究所培養出來的人才，有一個或兩個也是令人欣喜的，我一點也不失望。

如果當初我不去日本，現在我也一樣可以弘法。為什麼？其他的人雖沒有到日本讀書，一樣也在弘法，所以不能因為我有博士學位才算是人才，才可以弘法。不過，因為我有博士學位，知道一點點治學的方法，也知道如何興辦很好的教育機構。我既能走學問、研究的路，同時也在走修行弘法的路，所以我們未來的方針也是解行並重的。

法鼓山的三大教育

未來，我們法鼓山有三大教育，第一是：大學院教育，第二是：大普化教育，第三是：大關懷教育。這三種都是教育的工作。如果你把學術教育做得好，你也可以是一位教育家；如果你把關懷教育做得好，當然也是一位教育家；如果你對普及化的弘法教育做得好，你就是一位教育家。所以我們每一個人，未來都可以成為法鼓山優秀的教育家。

大學院教育包括一般的大學以及僧伽大學；大普化教育包括禪修、念佛、講經說法、著述出版；關懷教育則包括從個人到團體的關懷、從教團到社會的關懷、從生命開始到生命終止的關懷。

在法鼓山的共識裡，我們的方法是「提倡全面教育，落實整體關懷」。所謂全面教育，就是指這三大教育。三大教育本身就是關懷，因為這三大教育都是為了達成同一個目標，那就是關懷。

關懷和教育是同時並行的，用教育來達成關懷的目的，用關懷來達成教育的功能；這兩者是互為體用，相輔相成。

勇於承擔，自利利人

諸位不要小看自己，有的人是研究所畢業的，有的人是大學畢業的，有的人是初、高中畢業的，也有小學畢業的。但是，我們不要因此而受限於自己原來所受的教育，也不要以此來評量他人。相反地，我們應自問：「願不願擔起這項任務？」如此才能開拓我們的視野，以及增進學習的領域。

事實上，我們去為他人助念，就是一種臨終關懷；去慰問病人，就是探病關懷；為人開解煩惱、困難，就是社會關懷。這些關懷的教育，我們都已或多或少在做了。只要我們自己本身少一些煩惱，智慧就會多一點，如此便能助人出離煩惱，解決困難。

我也是從煩惱堆裡出來的，所以有煩惱的人，不宜妄自菲薄。從今日始，要不斷地發願，當你的煩惱愈來愈少，這就可以成了你日後助人的經驗。

正如同你在游泳池裡載浮載沉，喝了一口又一口的水，當你喝飽之後，可能就是學會游泳的時候，之後你便可以告訴他人，如何學會游泳的方法。

因此，教育程度低者不要自卑，教育程度高者不能驕傲。我們不必跟別人比短長、論高低，謹守自己的本分，做一個稱職的出家人，這就是一種以德化人的身教，比言教還可貴。

要明白，我們都是做著關懷和教育的工作。一方面我們受到三寶以及常住的關懷和教育，另一方面我們也從中學習著教育他人，以及關懷他人的工作，這就是我們的立足點。

（一九九四年二月二十二日）

校註

1

參見《楞嚴經》卷三（T19, no. 945, p. 119b15）。

2

參見《華嚴經》卷二十三〈十迴向品〉第二十五（T10, no. 279, p. 127a13）。

3

參見《六祖壇經》（T48, no. 2008, p. 351c9）。

4

參見《瑜伽集要施食儀軌》（R104, p. 815b12-13）。

5

出自《中庸》。

6

《增一阿含經》未查見相關經文。可參見《過去現在因果經》卷三（T3, no. 189, p. 643b8-c8）。

7

原出自《四十華嚴》卷四十（T10, no. 293, p. 847a16-17），《三時繫念佛事》（R128, p. 116a15-17）則將最末句「一切我今皆懺悔」改為「今對佛前求懺悔」，其餘皆同。

8

參見《六祖壇經》（T48, no. 2008, p. 351c9-10）。